第4章

裴崇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柳烟已经临盆，足月的孩子，也就是说，世子在与我定亲之后便与她有了来往。"
"国公爷，您是不知情，还是默许？"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裴崇德身上。
"这、这……"裴崇德额上见了汗，"老夫确实不知此事。"
他连忙补了一句："是承渊背着家里做的，他从未与老夫提过此女。"
"那就是说，世子不仅当众抗旨，还瞒着国公府蓄养外室，让外室怀有身孕，最后在大婚之日闹出这等丑事。"
我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句话都让裴崇德的脸更白一分。
"国公爷，若这件事传到陛下耳中，陛下只会觉得这是世子一个人的荒唐吗？"
"还是会觉得镇国公府管束无方，连世子的品行都把关不住，如何让陛下放心将国公爵位交给这样的人承袭？"
这一刀捅得准。
裴崇德的爵位本就是靠战功挣来的，他一辈子谨小慎微，就怕行差踏错被人抓住把柄。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上辈子裴家出事时，我亲眼看到裴崇德被御史参了三本折子，差点连爵位都保不住。
现在我只是把那些折子上的话，提前说了出来。
裴崇德的手微微发抖。
站在一旁的裴婉清也不敢吭声了。
父亲不动声色地添了一把火："国公爷，令公子的世子之位，怕是该好好考量一下了。"
裴崇德猛地抬头。
"老夫的意思是，"父亲慢悠悠说，"二公子裴承霆在西北大营屡立战功，去年平定边寇那一仗，陛下在朝堂上亲口夸过他是将门虎子。"
"这样的人才，不该被埋没在世子之下。"
我注意到，父亲提起裴承霆时，语气和方才完全不同。
他不是在替我找退路，他是在替皇上说话。
皇上赐婚，不只是为了顾裴联姻，更是因为裴承霆手握西北军权，顾家又是文官清流之首。
文武联手，是皇上最想看到的局面。
而裴承渊，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子，对皇上来说毫无价值。
裴崇德终于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老夫明日便上折子，请旨改封世子。"
"由承霆继承国公爵位。"
第七章
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公子来了。"门口的小厮报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裴承霆穿一身玄色窄袖武袍走了进来，腰间佩刀已经解下，但周身那股沙场磨砺出来的气势，让堂中好几位文官夫人微微侧目。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
上一世他也在这个时候被叫回来，但那时是在我死后。
他走到裴崇德面前，行了一礼："父亲，儿子来迟了。"
裴崇德绷着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之事你都听见了，你兄长不争气，以后这个家，靠你了。"
裴承霆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然后他转向我。
我忽然有些紧张，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上辈子我和他没有说过几句话，他对我来说只是萧——裴家那个沉默寡言的二公子。
直到我死后，才知道他是唯一一个替我收殓、替我不平的人。
裴承霆看着我，目光沉稳。
"顾小姐。"
他的嗓音不高，却很清晰。
"我不会写诗，不通琴棋，带兵打仗之人，粗手笨脚，只怕给不了你文人间那些风花雪月。"
堂中有人暗暗皱眉。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许诺。"
他微微垂眼，随即抬头，直直看着我。
"你若愿意嫁我，我裴承霆一生只你一人，不纳妾，不蓄婢。谁敢欺你一分，我替你讨回十分。"
"你可愿意？"
堂中鸦雀无声。
我看着他，想起上辈子他在我灵前拊棺痛骂裴承渊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的是你的嫡妻，你不配姓裴。"
我笑了。
是真真切切的笑，不是演给谁看的。
"我愿意。"
喜乐骤然奏响，司仪匆忙重新站好位置。
我重新盖上红盖头，和裴承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三叩首的时候，盖头下，我的眼泪砸在了地上。
上辈子我嫁错了人，赔上了一辈子。
这一世，再也不会了。
第八章
拜堂结束，宾客散了大半。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看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