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她站在水槽旁边喝完了那杯水，又倒了一杯。
"妈。"
我站在厨房门口。
"我刚才去洗手间的路上，听到舅妈跟大舅在走廊上说话。"
妈妈拿着杯子的手停了。
"说什么？"
"舅妈说，你让她去银行查怎么办。她还说了半句，里面根本没有，后面的话被人打断了。"
妈妈没说话。
她放下杯子，走到客厅坐下来。
"念念，你猜到了？"
"猜到什么？"
"你大舅那张卡，可能是空的。"
我坐在她对面。
"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但我怀疑很久了。你大舅的建材公司这两年一直没拿到什么好活，二舅跟我提过一嘴。他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甩出一百九十八万，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这是一张空卡。他要的不是给你钱，是让所有亲戚看他何国荣有多大方。然后过几天，这笔人情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我们头上。"
"到时候他过来要求你帮忙办事，帮忙跑关系，我们连推辞的本钱都没有。"
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大舅的号码。
妈妈接起来。
"淑芬，明天去银行……"
大舅的声音带着酒气和困意。
"其实不用去了。我把密码告诉你，你自己取就行了。"
"大哥，我们还是一起去吧。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一起去核实，也是给你长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便你。"
挂了。
我看着妈妈放下手机。
"如果明天卡里真的没钱呢？"
妈妈看着我，没有回答。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我和妈妈到了人民东路工商银行门口。
银行还没开门。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九点整。
我们站在台阶上等。
八点五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马路对面。
大舅从副驾上下来，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金链子还戴着，但藏在领子里面。
舅妈从驾驶位出来，脸上的妆比昨天淡了很多，嘴唇抿得紧紧的。
后座没有人。何锐没来。
大舅走过马路，步子迈得很大。
"来了？来得挺早。"
"大哥。"妈妈点了下头。
舅妈站在大舅身后半步，没跟妈妈打招呼。
九点整，银行开门。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取号。空旷的地砖上踩出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妈妈在取号机上拍了一张号。*017。
前面还有四个人。
大舅往等候区的椅子上一坐，翘起腿。
"等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你大哥是不是吹牛的人。"
舅妈坐在他旁边，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头不停地拨弄包上的金属扣。啪嗒，啪嗒。
我站在妈妈身边，看着叫号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跳。
*013。
*014。
大舅站起来，说去上个厕所。走了五分钟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层薄汗。
*015。
舅妈又一次开口。
"淑芬，其实没必要搞这么正式吧。卡密码给你，你自己去柜员机上查一下不就得了。"
妈妈没动。
"来都来了。"
*016。
大舅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着头划了一会儿，又放回去。手机壳上那个大金属扣碰在椅子扶手上，叮了一声。
*017。
妈妈起身。
我们四个人一起走到三号柜台窗口前。
柜台里是一个年轻的女柜员，扎着马尾，戴着银行的胸牌。
"**，请问**什么业务？"
妈妈把那张***从包里拿出来，推过去。
"麻烦查一下余额。"
柜员接过卡，**读卡器。
键盘敲了几下。
屏幕在转。
大舅站在妈妈右边，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头微微偏着。
舅妈站在最外侧，脸转向一边，好像不想看那个屏幕。
我盯着柜员的脸。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大舅。
"您确认要查询的是这张卡的余额吗？"
妈妈："对。"
柜员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张卡的当前余额是……"

"一千九百八十元整。"
柜员的声音不大。但在银行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