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退婚
庚帖摔在青石地砖上，啪的一声，红纸角磕出一道印子。
正厅里没人敢吭声。陆景行站在中央，脸色铁青，胸口一起一伏。
苏鹿笙站在侧门边上，看着地上那张庚帖，心想：完了。
"退婚。"陆景行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陆家，不要这种媳妇。"
王氏坐在主位上，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嘴角微微翘着。她很满意这个结果，不过得装一装。
"景行，这话可不能乱说。"王氏开口，语气柔和得能拧出水，"鹿笙虽然……有些小毛病，婚事到底是两家定下的——"
"小毛病？"陆景行猛地转头，盯着苏鹿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三个月前她跟我说什么？她说我此行必遇良缘！"
丫鬟们同时低下头。
三个月前的事，苏鹿笙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陆景行来府上辞行，说要往边关历练。他路过花园的时候，苏鹿笙刚好站在廊下，没想看他，一抬头，他脑袋顶上的命象就飘出来了。
一团金光。必遇良缘。
她不想说的。每次说完都要惹事，她比谁都清楚。可不说不行，不说脑袋就疼，一锤比一锤重，非逼着她张嘴不可。
"陆公子，"你此行必遇良缘。"
陆景行当时还挺高兴。良缘嘛，谁不高兴？笑了一声，说了句"承你吉言"，翻身上马走了。
边关。敌国公主。
那公主看上了他，死活不肯放人，非要招他做驸马，陆景行知道，他要是当上这个驸马，他的九族就跟自己得说再见了。他被扣了两个月，装病、下药、买通侍卫、半夜**，什么招都使，最后靠随从拿命换，才狼狈逃回来。
"良缘？！"陆景行声音拔高了一截，"被逼婚叫良缘？！差点回不来叫良缘？！"
苏鹿笙缩了缩脖子，嘴比脑子快："你确实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铁青变成了涨红，半天没喘上气。
"你——"他指着她，手指头都在抖，"你还有脸说！"
王氏见火候差不多了，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站起来，语气从柔和变成严厉，"苏鹿笙，你算的什么命？差点害了侯府公子！我早就跟你说过，没事别瞎算，你偏不听！"
低着头，没接话。
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想说？说她看到命象不说就头疼，头疼到撞墙，不说不行？说了也没人信。
"从今日起，"王氏声音沉稳，"禁足。不许再给任何人算命。你那个院子，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
苏怀远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吭一声。连看都没看苏鹿笙一眼。
早就习惯了。她爹从来不管她的事，好的坏的都不管。在府里就是个摆错了位置的物件，放着碍眼，挪走又没人记得。
"女儿知道了。"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苏玉容站在嫡母身后，嘴角的笑还没收住，拿帕子挡了挡。
出了正厅，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的小院走。秋风刮过来，凉飕飕的，裹了裹衣裳，低着头走路。
经过王氏院子门口的时候，抬头一看——
王氏正好从廊下经过，由丫鬟搀着，慢悠悠往正房走。
一眼看过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完了。
王氏脑袋顶上，一团红光正在聚拢。苏鹿笙心里咯噔一下，想闭眼，来不及了。字已经成形，清清楚楚——
夫人本月有喜。
猛地捂住嘴。
晚了。刚才那一声惊呼，只漏了一个字，王氏的耳朵尖得很。
"有喜？"王氏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眼神又惊又疑，"你说什么？"
使劲摇头，手指头按着嘴唇，拼命不想再开口。
头开始疼了。
从太阳穴往里钻，一下一下。咬着牙，额头冒冷汗，就是不说。
她太清楚了。这种话要是说出来，王氏没怀上，那就是她在咒人。王氏要是真怀上了……更糟，因为她的话从来没在正常意义上应验过。
每次都拐着弯来。每次都把人往沟里带。
"苏鹿笙！"王氏的声音厉起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头疼得更厉害。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这个疼不会停，除非她开口。
"没……没什么……"声音发虚。
王氏盯着她看了半天，冷哼一声，转身进院子。
腿一软，扶着廊柱才没蹲下去。
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