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必定出来。”
阿虎拗不过我，咬着牙继续前行，全程不敢抬头环顾四周，仿佛密林暗处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夕阳垂落，血色残红浸染连绵群山，天色暗沉得异常急促，乌云压顶，整片山林被蒙上一层灰黑死气。我们翻过最后一道阴冷山梁，阴山村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村落被漆黑群山死死环抱，凹陷在山坳深处，如同一口埋在深山、不见天日的活人棺材。村口矗立着一棵百年歪脖老槐树，树干发黑腐朽，树皮大块脱落，露出惨白疏松的木质，枝干扭曲狰狞，光秃秃的枯桠斜斜伸向灰蒙的天空，宛若无数干枯惨白的人手，朝着天空胡乱抓挠，索求活人性命。树根处，堆积着**发白的陈旧纸灰，混杂着细碎的人发、干枯的指甲屑，在黏腻泥地里腐坏发黑，踩上去松软发空。
“我只能送到这里。”阿虎脚步骤停，双脚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肯往前，身体剧烈发抖，牙齿磕碰作响，腰间红绳被阴冷山风吹得疯狂晃动，“我在山外破庙等你，两日不见你出来，我立刻走。就算你在身后喊破喉咙，我也绝不回头——山里的东西，会模仿人声勾人，诱你回头。”
我点头应允，独自踏上去往村落的土路。路面黑泥黏腻，踩上去软塌塌的，下陷一寸，触感湿黏绵密，像是踩在腐烂发胀的皮肉之上。越靠近村子，空气越是刺骨阴冷，明明是盛夏，我的后背却不断冒出冷汗，寒意顺着脊椎骨钻遍全身，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纸腐腥气，吸入肺腑寒凉刺痛。村内死寂得骇人，无鸡鸣犬吠，无炊烟人声，连虫豸都不愿在此停留，没有一丝活物气息。晚风穿过枯槁的槐树叶，发出细碎黏腻的沙沙声，不是自然风声，更像是有人贴在耳畔，嘴唇相贴，湿气喷在耳廓，低声细碎地呢喃窃语。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漆黑的厚布死死蒙住窗户，不透一丝光亮，布面发霉起毛，像是刻意遮掩屋内藏着的东西。我沿着坑洼湿滑的土路缓步前行，整条村落死寂空旷，看不到半分人影。每户屋檐下都挂着褪色发白的白纸幡，幡布破烂卷边，边角发黑碳化，在阴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帛裂声，轻飘飘、冷幽幽，整座村子宛如一座尘封多年、埋在深山的丧葬死城。
直至村尾，一抹昏黄摇曳的灯火刺破暗沉。土坯黑瓦的老旧木屋墙体发黑，爬满暗绿色霉斑，墙缝里卡着干枯的黄纸碎屑、腐烂的竹篾。门口挂着一块发黑褪色的木牌，字迹腐朽斑驳，刻着四字：李记纸扎。门口地面，铺满薄薄一层不易察觉的黄纸碎屑，混杂着细碎的竹篾刺、灰白纸灰，踩上去细微作响，刺耳诡异，脚下总有细碎东西黏着鞋底，甩之不掉。
我抬手叩门，指节敲在朽木上，声响沉闷空洞，回声绵长，像是敲在空心的棺木之上。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没有半分预兆，没有推门力道，门轴干涩卡顿，发出死人骨节摩擦般的刺耳声响，仿佛门内本就有东西，主动为我开门。门口立着一名干瘦老者，身形枯槁，肩背佝偻，面容沟壑纵横，似被霜雪刀斧反复雕琢。白发油润黏腻，一丝不苟束在脑后，不见一根杂丝，发丝泛着阴冷蜡光，分明常年不见日光。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无瞳，眼白浑浊泛灰，布满细密血丝，没有半点光亮，宛若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锁住人的视线，能一点点吸走活人的心神。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混杂浆糊、尸灰、腐朽纸张、阴泥的阴冷怪味，贴鼻刺骨，闻久了头晕恶心，四肢发麻。
“找谁？”老者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腐朽棺木，尾音带着一丝纸糊般的空洞回音，声调平直，没有一丝活人起伏。
“**，我叫陈默，是一名摄影师。”我递出名片，语气谦和，指尖却莫名发凉，指尖泛白僵硬，“听闻您手艺精湛，特来拍摄纸扎工艺。”
老者连眼皮都未曾抬起，眼皮厚重呆滞，指尖随意一弹，硬卡纸轻飘飘落在泥泞湿冷的泥地里。名片上我的人像，在昏黄灯光下惨白僵硬，嘴角上扬的弧度诡异别扭，面皮平整死板，像一张提前画好的纸人笑脸。
“拍纸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