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艺考出分那天，是六月里最闷的阴天，客厅里没开窗，空气黏腻得像浆糊，闷得人胸口发紧。
我瘫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开手机里的艺考查分小程序。屏幕骤然亮起，那一行刺目的分数，清清楚楚砸进眼底——专业成绩0分，文化成绩27分。
盯着这两个数字，我心里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懊悔，只有一股积压了两辈子、沉到骨子里的冷意，缓缓漫过四肢百骸，让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漠然的平静。
上一世的绝望、痛苦、不甘，还有被至亲偏心对待、被继姐算计夺走一切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即将复仇的快意，静静蛰伏在心底。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瞬间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继母王兰手里端着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光洁的瓷砖地上，热水混着玻璃碎渣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甚至飞到了我的脚边。
我抬了抬眼，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王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随着她尖利的骂声，不停喷溅过来：“苏晚！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家供你吃供你穿，花了十几万给你报美术集训班，买最好的画具、颜料，送你去大城市参加校考培训，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0分？27分？你也好意思考出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好好学，故意给我添堵！平时在学校装得天赋多高，每次画画都拿奖，到头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那些奖是不是都是你花钱买的？！”
“真是个废物！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当初**要带你进这个家门，我就该坚决不同意！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养你这么个白眼狼，除了气人什么都不会！”
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字字句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刻薄，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人身上，不算剧痛，却满是羞辱。
换做上一世，我或许会委屈，会争辩，会红着眼眶解释自己没有故意考差。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懒得理会歇斯底里的王兰，目光缓缓偏移，静静落在一旁的继姐苏柔身上。
苏柔就坐在沙发正中间，平日里的她，永远是那副温婉懂事、温柔大方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待人体贴周到，把“乖乖女好姐姐”的人设扮演得滴水不漏，不管是亲戚邻里，还是学校老师同学，没有一个不夸她懂事善良。
可此刻，她所有的伪装，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她原本白皙精致的脸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神发直，目光死死黏在我的手机屏幕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肩膀微微耸着，原本打理得整齐柔顺的头发，都变得有些凌乱。没等任何人说什么，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淌，瞬间冲花了她精心化好的眼妆，眼下晕开一片黑黑的眼影，显得狼狈又癫狂。
下一秒，苏柔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手机。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却还是拼命地、一遍又一遍地点击刷新按钮，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期盼着这只是系统出错，只是分数显示错误。
一遍，两遍，三遍……
每刷新一次，她的脸色就惨白一分，眼神里的侥幸就少一分，慌乱和绝望就多一分。
最终，手机彻底从她无力的掌心滑落，“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原本完好的屏幕，瞬间裂开一道密密麻麻的蛛网，再也亮不起来。
苏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直直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那双曾经满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疯狂、怨毒和崩溃，再也装不出半分姐妹情深，声音嘶哑又尖利，带着极致的慌乱和不敢置信：“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苏晚，你明明是全省都有名的美术天才，联考模拟考次次都是断层第一，随便画一幅画都能拿全国大奖，你怎么可能只考2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