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的雨，把青石板路泡得发亮。
冯剑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指尖捻着半根烟蒂，火星在雨幕里明灭。他刚从城郊的废品站回来，裤腿上沾着的污泥还没干，怀里抱着个用蛇皮袋裹得严实的旧木盒。雨丝钻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不是困的，是那双手又开始发烫了。
三年前在工地被钢筋扎穿手掌后，冯剑就有了这毛病。只要碰到旧东西，指尖的疤痕就会发烫，眼前会闪过零碎的画面：**时撑油纸伞走过巷口的女人，八十年代蹲在墙根补鞋的老头，还有刚才那个木盒里，藏着的半张泛黄的粮票。
“又在这儿蹲着呢？”
巷口的路灯突然亮了，昏黄的光把老板娘张姐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开的杂货铺是这条巷子里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玻璃柜里摆着的泡面和火腿肠，在夜里显得格外**。冯剑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盖上，站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像棵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白杨树。
“张姐，给我拿瓶冰可乐。”他的声音有点哑，是刚才在废品站喊价喊的。
张姐从冰柜里拿出可乐，“啪”地一声放在柜台上：“又淘着宝贝了？看你乐的，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冯剑没接话，只是把怀里的木盒往身后藏了藏。他知道张姐是好心，可有些事，没法说。就像他没法解释，为什么能从一堆破铜烂铁里，一眼认出那个值五千块的旧罗盘；也没法解释，为什么每次摸到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东西，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空落落的日子突然就有了点盼头。
可乐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冯剑靠在柜台上，看着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网。他想起昨天在废品站碰到的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潮牌，手里拿着个最新款的无人机，对着堆成山的旧家具拍个不停。“大叔，你这收的不是废品，是时代的眼泪啊！”年轻人的话像根针，扎得他心里有点疼。
他今年才二十七，可在这条巷子里，已经被人叫了三年“大叔”。
“想什么呢？”张姐递过来一包纸巾，“看你魂不守舍的。对了，刚才有个女的来找你，说是你大学同学，叫什么来着……哦，林薇！”
冯剑的手猛地一抖，可乐洒了半瓶在裤子上。林薇？她怎么会来这儿？
三年前他从工地跑回来，就断了和所有同学的联系。他不敢告诉他们，那个曾经在大学里意气风发，发誓要改变家乡的冯剑，现在成了个靠收废品过日子的“破烂王”。更不敢告诉他们，他现在这双手，除了能摸出旧东西的来历，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没人愿意要一个一碰到旧物就发呆的怪人。
“她什么时候走的？”冯剑的声音有点急。
“刚走没多久，往巷口去了，说不定还能追上。”张姐指了指外面，“她留了个电话，说让你有空给她回个。”
冯剑接过写着号码的纸条，指尖刚碰到纸，疤痕又开始发烫。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大学校园的银杏树下，林薇穿着白裙子，笑着对他说：“冯剑，以后我们一起把家乡的老房子都修好，让它们像画里一样美。”
那是他曾经的梦想。
“谢了张姐！”冯剑把木盒往怀里一抱，转身就冲进了雨幕里。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他却觉得心里烧得慌。他跑过青石板路，跑过爬满青苔的老墙，跑过那些他闭着眼都能摸到的门牌号。巷口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霓虹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像他三年来混乱的人生。
就在他快要跑出巷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哐当”一声。他回头一看，张姐杂货铺的玻璃门被风吹得关上了，柜台上的一个旧闹钟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而那闹钟的指针，正好停在三点整——和他三年前被钢筋扎穿手掌的时间，一模一样。
冯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那只闹钟，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不是**的女人，也不是补鞋的老头，而是一片被***推平的老房子，尘土飞扬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脸，还有林薇哭红的眼睛。
“不……”冯剑捂住头，疼得直咧嘴。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这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