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四岁的视频------------------------------------------，右脚踝还是有些肿胀。。只是昨晚落地那一下太急，睡了一觉，脚踝外侧还是有些发紧。他坐在床边转了转脚，骨头不疼，就是筋有点酸，像被人从里头轻轻拧了一下。。。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光，落在床沿上。江野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消息一条接一条跳了出来。。。。。“今天训练推迟半小时，你脚踝不舒服就别硬撑。”，又补了一句。“还有，别乱看网上评论。”。。，首页第二个就是他昨晚那球。。
前面是抢断快攻，后面是最后八秒的后撤步三分。剪辑的人还配了鼓点，球进的那一下，画面抖了一下，下面出现一行白字。
“杭海初中赛场惊现怪物十一号。”
江野皱了下眉。
怪物。
这个词他从小听过很多次。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就跑得比六年级学生还快，体育老师说他像个小怪物。初一入学体测，他跳远成绩甩开同年级一大截。后来个子越长越高，打球时经常从别人头顶摘篮板，越来越多的人这么叫他。
他不喜欢这个词。
但也谈不上讨厌。
别人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你，就会首先想到怪物。
视频点赞已经过了三万。
评论更多。
“这真是初中生？我初三的时候连篮筐都摸不到。”
“弹跳好夸张，第一步也快。”
“不是身体早熟就是改年龄了，别吹太过。”
“初中赛场没参考价值，到了高中就知道了。”
“华夏后卫就这**病，靠身体打一阵，技术不行。”
“这后撤步三分不像乱扔的，手型挺稳。”
“有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那个十一号是谁？”
江野往下滑了几条。
有人慢放分析他的抢断，说他是提前预判了周昊的启动方向；也有人把他那次快攻上篮截成动图，一帧一帧数他在空中的停留时间。
下面吵了起来。
有人说这天赋放同龄人里很吓人，也有人说华夏篮球每年都有“天才少年”，最后都不行了。
还有一条点赞很多的评论。
“现在吹成未来之星，等过两年去鹰酱国训练营被人打爆，就没人说话了。”
江野放下手机，扣在床上。
房间安静了下来。
他起身换好衣服，拉开抽屉，拿出一双干净的袜子。袜口有点松，已经不知道穿了多久了。他坐回床边，慢慢套上，右脚踝被布料勒了一下，酸痛感又冒了出来。
门外传来陆清禾的声音。
“江野，醒了没有？”
“醒了。”
“出来吃早饭。”
江野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了出去。
餐桌上摆着白粥、咸菜和两个煮鸡蛋。陆清禾正在厨房里洗杯子，听见脚步声，探头看了他一眼。
“脚怎么样？”
“没事。”
“昨晚你陈老师给我发消息，说你落地的时候脚不太对。”
“就是扭了一下。”
陆清禾把水龙头关了，擦干手，走了出来。
“扭了一下也要当回事。你们这个年纪身体长得快，伤一次，以后很麻烦。”
江野剥着鸡蛋，没说话。
陆清禾坐到他对面，看着他。
“手机上那些东西，少看。”
江野抬头。
“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陆清禾说，“早上起来拿着手机看半天，跟审文件似得。”
江野停了一下。
陆清禾又说：“他就说了一句，网上的人嘴太碎。别的啥也没说”
江野低头喝粥。
陆清禾看他这样，想再说几句，最后还是没说。她知道江野从小就这样，真在意的事，反而不太喜欢往外讲。
吃完饭，江野背起书包去了学校。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还在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响。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站在路边等车，有人一眼认出了他，视线落到他的脸上，又很快移开。
等江野走过去，后面才传来压低的声音。
“就是他吧？”
“昨晚那个十一号？”
“好像是。也没看出来有多夸张啊。”
江野没有回头。
公交车上也有人在刷那个视频。
声音外放，很吵。
“最后八秒，十一号拿球……”
江野站在后门附近，手抓着扶杆，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出现，反而觉得轻松了一点。
赵雨桐没写他的名字。
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到了学校，班里比平时吵。
江野刚进门，几道视线就落了过来。坐在窗边的男生先开口：“江野，昨晚那个视频是你吧？”
另一个人立刻接上：“废话，不是他还能是谁？咱们学校还能找出第二个十一号？”
其他人也叽叽喳喳开始聊了起来。
“你火了啊江野。”
“点赞都好几万了。”
“你看看评论区，有人说你是华夏青训未来呢。”
“还有人说他是早熟。”后排一个男生拖长声音，“说过两年就没优势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点。
说话的人叫刘承，平时和周昊关系不错。昨晚七中输了，他在群里替周昊说过几句，说十三中没什么东西，就是靠江野一个人硬打。
江野只是静静地把书包放下，并没有接话。
刘承又笑了一声：“我说的是评论区，又不是我说的。”
江野把英语书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是你说的也无所谓。”
刘承一愣。
江野看着他：“你说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班里没人接话。
刘承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头扭了回去。
赵雨桐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点着。她能感觉到江野进来后，班里的气氛就变了。
以前江野也高，也显眼。
但那种显眼只限于在同班同学中。
现在不一样。
昨晚那个视频发出去后，许多不认识江野的人都在问他是谁。赵雨桐的私信里也多了不少消息，有人问她是不是认识这个十一号，有人让她多发点视频，还有一个篮球视频号问她有没有原视频。
她一开始有点兴奋。
因为那个视频是她发的。
给她的账号带来了大量热度和流量。
可越往后，她越觉得有点不舒服。
评论区都在问十一号是谁，就是没人问视频是谁拍的。
上午第一节课前，赵雨桐身边的女生凑过来，小声说：“雨桐，你要不要把江野名字补上啊？好多人问。”
赵雨桐看了一眼江野的背影。
“补什么？”
“就说十一号是江野呗。”
赵雨桐把手机锁屏。
“他又没让我发。”
女生愣了一下：“可视频不是你发的吗？”
“我只是发比赛。”赵雨桐语气淡了些，“又不是给他做宣传。”
女生没再说话。
上课铃响了。
江野翻开英语书，低头看着单词。***的老师讲到阅读理解，他的笔在纸上划了几下，写得很快。
抽屉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陈教练发来的。
“中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江野回了一个“好”。
中午，体育组办公室里只有陈教练一个人。
窗户开着，外面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陈教练坐在桌前，手机摆在一堆文件中间，屏幕还停在那个视频页面。
“你看了没有？”陈教练问。
“看到了。”
“评论呢？”
“看了几条。”
陈教练把手机扣下。
“别太当回事。”
江野站在桌边，没有坐。
陈教练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过也不完全是坏事，以前你打再好，也就是球馆里这几百个人知道。”
江野没说话。
陈教练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号码。
“今天早上，有三个篮球号找我。一个想采访你，一个想要你的比赛原视频，还有一个居然问你是不是改年龄了。”
他顿了顿。
“我都没回。”
江野抬眼。
“为什么？”
“你才十四岁。”陈教练说，“曝光度太高对你不是什么好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教练把那张纸推到一边。
“但你要明白，从今天开始，会有更多人看你打球。有人夸，有人骂，有人捧你，也有人等你摔下来。”
他看着江野。
“这事你得自己想清楚。”
江野低头看着桌角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瓶身上有一层细小水珠。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江野说：“他们就是嫉妒。”
陈教练眉头皱起。
江野又说：“我会让他们闭嘴。”
陈教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小子有时候说话贼狂妄。
可狂也恰恰是他最像运动员的地方。一个优秀的运动员就是要有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
下午放学后，视频热度又涨了一截。
原视频点赞量已经过了十万。有人给他起外号叫“杭海小乐邦”，还有人认真分析他的身高臂展，说他十四岁已经接近成年后卫的体型了。
也有更多刺耳的话冒出来。
“别又营销一个天才出来。”
“初中比赛打成这样，没什么稀奇吧？对面防守跟木桩一样。”
“华夏篮球就是爱造神。”
“送去鹰酱国试试？看他能不能摸到球。”
“去鹰酱国当饮水机***吗？”
这最后一句被截了图，传到班级小群里。
发图的人是刘承。
他还配了一句：“网友还是懂球的。”
群里有人附和了几个表情包。
赵雨桐看见后，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了想，点开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没有配江野的视频，只配了一张体育馆看台的照片。
文字也不长。
“初中比赛而已，大家别太夸张。有些人现在被吹太高，以后真去了高水平赛场，露馅了就不好了。”
发完后，她心里舒服了一点。
没过多久，有人点赞。
也有人在评论里问：“你说的是那个十一号吗？”
赵雨桐没有回复。
晚上九点多，鹰酱国佛罗里达州，Montverde Academy。
威廉·哈珀还在办公室里。
那段视频被他下载到了电脑里，画质放大后更糊，但动作能看得更清楚。
他把抢断那一段单独剪了出来，反复看了七遍。
第一遍看速度。
第二遍看脚步。
第三遍看手臂长度。
**遍看起跳。
第五遍看落地。
第六遍看那最后一投前的眼睛。
第七遍，他没有看球。
他只看那个少年在出手前，怎样扫了一眼底角，又怎样收回视线。
那里有人空了。
他看见了。
但他没有传。
哈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很多年轻球员不传球，是因为他们看不见。
但这个十一号不是。
他看见了。
但是他判断，他队友大概率投不进。
所以他选择自己投。
这不是独。
这是判断力。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
负责**球员事务的朋友回复了他。
“****在华夏杭海。”
“学校应该是杭海十三中。”
“号码11，名字还在确认。”
哈珀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在桌上的球员观察表里新建了一页。
姓名一栏，暂时空着。
地区一栏，他写下：
华夏，杭海。
年龄一栏，他写：
14？
位置一栏，他停了停，最后没有写“后卫”，也没有写“锋线”。
他只写了一句：
有待确认。
球馆外的灯一盏盏灭了下去。
哈珀把那段视频重新点开。
画面里，白色十一号从影子里冲出来，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低声说了一句。
“十四岁。”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空荡的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