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佛罗里达来的邮件------------------------------------------，右脚踝已经没那么紧了。护踝还戴着，鞋带比平时系得松一点。跑动的时候，脚踝外侧还有一点微酸，但已经基本没什么影响了。，手里拿着手机。。，陈教练没喊下一组，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小声说：“老陈今天怎么了？”，抬手。。“你问他。”。，陈教练终于抬头。“江野。”。“训练结束后别走，来我办公室一趟。”，眼睛一下亮了。“教练，是不是又有篮球号要采访江野？”
陈教练瞪了他一眼。
“关你屁事？练你的。”
陈涛抱着球跑开，嘴里还嘀咕：“肯定有事。”
训练结束时，天还没完全黑。
体育馆里的风扇呼呼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灰。江野擦了汗，换好鞋，背着书包去了体育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陈教练一个人。
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旁边放着手机和一只玻璃杯。杯里泡着浓茶，茶叶沉在杯底，水已经凉了。
陈教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江野坐下。
陈教练把那几张纸推过来。
“你英语好，自己先看看。”
纸上是一封邮件。
最上面是英文。
发件人名字很长，后面带着一个学校邮箱。邮件标题里有几个词江野一眼看见了。
Montverde Academy。
*asket*all Program。
China Hanghai No.11。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
陈教练盯着他：“看得懂吗？”
“看得懂。”
“说说。”
江野低头把邮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邮件写得很正式。
对方自称威廉·哈珀，是蒙特沃德学院篮球队的主教练。他通过****注意到一名来自华夏杭海的十一号球员，希望确认球员姓名、年龄、身高、臂展、学校、监护人****以及是否有完整比赛录像。如果信息属实，学校愿意进一步安排线上沟通，并评估是否提供到校试训和奖学金申请机会。
邮件末尾还附了学校官网链接、办公室电话和一串英文签名。
江野看完，没有马上说话。
陈教练等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江野说：“他们想找我。”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陈教练拿起玻璃杯，又放下。
“我也看出来了。”他说，“问题是，这东西是真的假的？”
江野抬头。
陈教练把手机转过来。
“我查了这个学校。蒙特沃德学院，佛罗里达州那个，全鹰酱公认的高中篮球第一名校。你知道吗？”
江野点头。
他知道。
以前他刷过一些高中篮球集锦，听说过这个学校。很多后来进N*A的人，都从这所学校走出来的。对普通华夏学生来说，那是隔着屏幕才能看见的另一个世界。
远到平时想都不敢想。
陈教练又说：“我上午找英语老师看过，她说邮件不像机器翻译的，也不像是随便写的。但现在骗子太多了，挂个学校名字就敢要资料。我没敢回。”
江野看着纸上的那一行英文。
China Hanghai No.11。
杭海。
十一号。
这两个词放在英文邮件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隔着一整片海，伸手指了一下他。
“我爸妈知道吗？”江野问。
“还不知道。”陈教练说，“这事不能瞒着家长。你回去先给他们看，别自己乱回。还有，任何证件、号码、家庭信息，没确认前都不准发。”
江野点了点头。
陈教练看了他一会儿，语气放缓。
“江野，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想法。但先别急。网上一个视频，能引来很多人，也能引来很多麻烦。真机会和假机会，很多时候看起来都差不多。”
江野把那几张纸拿起来，叠好。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陈教练没忍住骂了一句，“你才十四岁，能知道多少？出国不是换个球馆打球。语言、学费、住宿、签证、安全、学籍，全是事。”
江野没反驳。
陈教练靠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拦你。说实话我也想看看，你这种孩子到底能走多远。但越是大事，越不能被热血冲昏头。”
江野看着那封邮件。
“如果是真的呢？”
陈教练沉默了一下。
“如果是真的，”他说，“那就好好考虑。”
江野把纸装进书包。
回家的路上，他没有听歌。
公交车晃得厉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江野听到车厢里有人刷短视频，声音外放，还是篮球号的解说。
“这个十一号目前还没有姓名信息，但从动作来看……”
江野握着扶杆，没看那边。
他的书包里放着那几张纸。
纸很轻。
可江野一路上总觉得今天这书包比平时来得要沉。
到家时，陆清禾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响着，锅里蒜末被热油一激，香味很快散了出来。江远山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只茶杯，旁边还有半本旧书。
江野换好鞋，把书包放下。
“爸，妈。”
陆清禾没回头。
“洗手吃饭。”
江野站在原地。
“有个事。”
厨房里的铲子停了一下。
江远山抬起头。
十分钟后，那几张打印纸放在了餐桌上。
菜也端上来了。
青椒炒肉，番茄鸡蛋，一碗冬瓜汤。热气从汤碗里往上冒，没人先动筷子。
陆清禾拿着手机，对照邮件上的英文，一边翻译一边皱眉。
“这是不是骗子？”
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江远山没说话，拿起打印纸，从头看到尾。他英语还可以，但多年不用，读得慢，尤其是关于学校和篮球队的词，他看得尤其仔细。
陆清禾又问：“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就那一个视频？”
江野说：“视频传开了。”
“能传到鹰酱国？”
江野没法回答。
江远山把纸放下。
“理论上可以。”
陆清禾看向他：“你还挺冷静。”
江远山端起茶杯，又没喝。
“冷静不代表不怀疑。”
陆清禾坐下来，眉头一直没松。
“他说试训，是什么意思？让孩子一个人过去？学费谁出？住哪？吃什么？生病了怎么办？他才十四岁。”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
江野坐在对面，听着。
如果是昨天以前，他可能会觉得这些问题太远。
可现在这封邮件就在桌上，曾经以为遥远的东西忽然一下子都变得近在咫尺了。鹰酱国、佛罗里达州、蒙特沃德学院、试训、奖学金。每个词都像是从屏幕里走出来，坐到了这张餐桌旁边。
江远山问：“陈教练怎么说？”
“他说先确认真假。”
“对。”江远山点头，“先确认真假。”
陆清禾说：“怎么确认？打电话？对方说英文，谁听得懂？万一套信息呢？”
江远山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找人查一下学校邮箱和官网电话。不能用邮件里的链接直接点，要从公开渠道重新查。”
江野看向父亲。
江远山把纸重新叠好。
“这封邮件先不回。至少今晚不能回。”
陆清禾松了半口气，又有点不放心。
“那如果是真的呢？”
餐桌安静下来。
锅里的热气慢慢散了。
江远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江野。
“你想去吗？”
陆清禾也看着他。
江野握着筷子，手指轻轻收紧。
他想起那个小男孩问他以后会不会去N*A，想起评论区里那些“饮水机***过两年就露馅了”的话，也想起奶奶给的那张写着“江野哥哥加油”的纸。
他没有说想。
也没有说不想。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找我。”
江远山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还算清醒。”
陆清禾听得有点急。
“什么叫还算清醒？他才多大，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镇定。真要是鹰酱国那边的学校，他一个人怎么去？”
江野说：“我还没说要去。”
陆清禾看着他。
“你眼睛里都写着了。”
江野低下头，夹了一口青椒。
有点辣。
他嚼了几下，没说话。
晚饭吃得比平时慢。
陆清禾不时看一眼那几张纸，像那不是邮件，而像是什么烫手的东西。江远山吃完饭后，把纸收起来，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我今晚先查。”他说，“明天再决定回不回。”
江野点了点头。
睡觉前，他回到房间，打开英语书。
那张小纸条还夹在里面。
江野哥哥加油。
他把纸拿出来，放在桌角，又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短视频平台的推送还在增加。
“杭海十一号疑似被海外学校关注？”
“十四岁华夏少年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篮球奇迹？”
“别吹了，想去鹰酱国先练练英语吧。”
江野看着最后一条，忽然笑了一下，把手机扣下。
隔壁客厅里，江远山还没睡。
江野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蒙特沃德学院。”
“佛罗里达州。”
“你帮我确认一下这个邮箱后缀和官网电话，不急，明天上午之前给我就行。”
停了一会儿，江远山又说：
“不是我要出国。”
“是我儿子。”
江野坐在书桌前，没有动。
窗外有车经过，光从窗帘缝里滑了一下，很快消失。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是真的变了。
昨天以前，鹰酱国只是评论区里用来嘲笑他的地方。
今天以后，它不再只是一个名字了，像一扇门，忽然出现在江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