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大明道友请留步  |  作者:稚稚星辞  |  更新:2026-05-11
王公公的茶------------------------------------------。,也没人来说话。蜡烛烧完了,他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坐着。天亮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洗漱,看见他还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吓了一跳。“申、申先生,您一夜没睡?睡了。”申不平说。他没说实话。他确实闭了眼睛,但脑子里一直在转——不是在想什么大事,是在数自己还剩下多少记忆。。他记得自己见过王承恩,记得王承恩带他去了浣衣局,记得赵成恩死了。但王承恩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说话什么声音?全没了,像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样干净。,又端来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申不平也没客气,坐下来吃了。粥是热的,馒头是刚蒸的,比他平时在巷口买的硬邦邦的杂面馒头强了不知多少倍。,门被推开了。。——这张脸是陌生的,但他知道这个人就是王承恩。因为那种感觉对得上:老练、阴沉、眼睛里藏着刀。“申先生,皇上今日在平台召见你。”王承恩说。“平台?平台召对,是皇上见臣子的地方。”王承恩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身份是钦天监博士,从七品。这是昨晚连夜给你办好的。”。他还没来得及同意**,官帽就已经做好了。这就是皇权——不需要你点头,只需要你服从。“走吧。”王承恩转身就走。,跟上去。
从文华殿到平台,要走一段不短的路。穿过一道道宫门,经过一队队面无表情的禁军,脚下的青石砖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紫禁城染成一片金黄。
申不平走在王承恩身后半步,一路上没有说话。他注意到王承恩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这是个极度自律的人,自律到连走路都要控制。
“申先生。”王承恩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在。”
“待会儿见了皇上,少说话。”
“好。”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好。”
“还有,”王承恩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别对皇上说‘道友请留步’。”
申不平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皇上心里没有愧。”王承恩说完,转身继续走。
申不平愣了一下。这话陈奇瑜昨晚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他忽然对那个住在紫禁城最深处的男人产生了一点好奇——一个没有愧的皇帝,是什么样的?
平台到了。
不是一座台子,是一间不大的殿阁,四面开阔,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殿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内阁和六部的官员,穿着各色官袍,补子上的禽兽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申不平被安排在角落里站着。他的从七品官服还没做好,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站在一群朱紫袍子中间,像一只灰麻雀落在孔雀堆里。
“皇上驾到。”
所有人齐齐跪下。申不平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他不会跪,膝盖磕在砖地上生疼。
**皇帝从侧门走进来。
申不平低着头,只看见一双黑靴从他面前走过。靴子是新的,但鞋底已经磨薄了——这个人走路喜欢磨鞋底,说明他经常在屋里来回踱步。
“平身。”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沙哑,但不是老态,是疲惫。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多年、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申不平站起来,终于看清了**的脸。
二十六七岁,比他自己大不了多少。脸色苍白,不是病态的白,是常年不见日光的那种白。眼睛很亮,但亮得不正常,像一盏烧得太旺的油灯,随时可能灭掉。嘴唇抿着,下巴微微紧绷——这个姿态申不平见过,在那些明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但死也不肯倒下的武夫脸上。
这是**。
大明朝第十六位皇帝,**七年,换了五十多个内阁大学士,杀了七个总督,被后金、流寇、天灾、人祸逼得快要发疯的**。
“谁是申不平?”**问。
“臣在。”申不平往前迈了一步,拱了拱手。他没学会跪,也没学会自称“微臣”,但这个“臣”字是从王承恩那儿现学的。
**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从那件灰布道袍看到脚上磨破边的布鞋,又看到他脸上不卑不亢的表情。
“王承恩跟朕说了你的事。”**说,“赵成恩死之前供出的那几个人,朕已经下旨拿办了。”
满殿哗然。
周延儒的脸色变了。他是内阁首辅,赵成恩是他的人。赵成恩死了,供出了六个人,这六个人里没有他——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个就是他。
申不平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是好奇,有些是敌意,有些是恐惧。他没有回头看,只是看着**。
“臣知道了。”他说。
**皱了皱眉。这个新封的钦天监博士,说话的方式不像一个臣子。不像臣子对皇帝说话,倒像是一个平辈的人在跟另一个平辈的人打招呼。
“朕让你来,是想当面问你一件事。”**说。
“皇上请问。”
“你的那个‘道友请留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但殿里太安静,每个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能用几次?”
申不平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不知道?”
“每用一次,臣会失去一段记忆。用多少次会忘光,臣没试过,也不想试。”
殿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怀疑,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在判断这个人是疯子还是圣人。疯子不会说自己会忘东西,圣人不会用诅咒**。
“那你帮朕做一件事。”**说,声音忽然变大了,大到满殿都能听见,“朕要你查一个人。”
“谁?”
“周延儒。”
内阁首辅周延儒,站在最前排,整个人僵住了。
“皇上——”他跪下来,声音发颤,“臣侍奉皇上多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你有没有二心,”**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等查完了再说。”
周延儒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没有看**,而是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申不平。
申不平也在看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周延儒的眼神里是恐惧,申不平的眼神里什么都有没有——没有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同情。那是一种很空的眼神,像一潭死水。
“皇上,”申不平开口了,“臣可以不查周阁老吗?”
殿里再次哗然。
周延儒愣住了。
**也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臣的‘道友请留步’,查出来的不一定是真相。”申不平说,“臣只能让有愧之人说出他们心里的愧疚,但愧疚不等于罪证。一个人可能因为一件小事愧疚一辈子,也可能害了千百人却心安理得。臣的法子,不准。”
他没有说全。他还有一个没说出来的理由:他不想这么快就把最大的那条鱼杀了。不是心软,是舍不得。赵成恩那种级别的**,用一次诅咒换一段记忆,勉强算划算。但周延儒——内阁首辅,当朝最大的官——用一次就没了,太浪费了。
**沉默了很久。
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皇帝开口。
“那就慢慢查。”**说,语气忽然轻了下来,“不急。”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寒意。不急。意思就是:迟早要查。周延儒的脸色白得像纸。
散了朝,申不平跟着王承恩往外走。走到没人的地方,王承恩忽然停下来:“你为什么不当场答应?”
“答应什么?”
“查周延儒。”
申不平想了想,说:“王公公,你养猫吗?”
王承恩皱眉:“不养。”
“我养过。”申不平说,“你要是想吃那只猫,就得先饿几天,等它自己走到锅里去。你现在就扑上去抓,它跑了,你还得搭进去一身伤。”
王承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申不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他已经不记得王承恩昨天的样子了,但他觉得,这个老太监今天好像走得比昨天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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