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答了。
然后他说：
“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还会醒。”顾师我的眼镜片上全是雨水，完全看不清他的眼神，“我做了七种你醒不来的预案。每一种我都做好了。然后每一种我都不想去用。”
他停顿了一下。
“这种情绪叫希望。和小学数学没有关系。”
陈渡靠着墙，看着他。顾师我站在雨里，军大衣已经被淋透了，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打湿的乌鸦。
“我做过一些梦。”陈渡说。
“什么梦。”
“梦里你要杀我。”
顾师我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反问。他只是推了一下眼镜，然后说：“所以梦都是反的。你看，是你要杀我——你活了，我的方案全白做了。”
他似乎又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说完就仰起脸，让雨淋在脸上，然后狠狠地骂了一声陈渡从未听过的脏话。
那声脏话消失在更大的雨声里。
没有人再说话。陈渡站在屋檐下，顾师我站在雨里，雨声盖住了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远处的住院部灯光像一个个白色的盒子，在雨中排列成一块完整的矩阵。
后来宋惊蛰下班出来，看到顾师我整个人湿透了，眉头皱起来：“你怎么不打伞？”
“忘了。”顾师我说。
“你发烧了怎么办。”
“发烧是概率问题。我说了不算。”
宋惊蛰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从包里取出自己的伞，撑在顾师我头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陈渡。
“你们这种人，是不是都不长脑子。”
陈渡和顾师我同时回答：“是。”
宋惊蛰被噎了一下。她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折回来，把伞塞进顾师我手里。
“拿着。”
“你呢。”
“我开车。”宋惊蛰走进雨里的步伐很快，她总是这样，好像世界上没什么能让她停下脚步。
她走了。陈渡看着她的白大褂渐渐消失在雨幕里。顾师我在他旁边收了伞，靠墙站好，军大衣上的水流了一地。
“我想了一件事。”顾师我说。
“说。”
“你如果真在梦里被我杀了。”
“然后呢。”
“然后你现在应该很恨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恨我。”
“依据是什么。”
顾师我摘下湿透的眼镜，用湿透的衣角擦了一下。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