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烧成一片橙色。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
我退了一步。
她跟上一步。
我退到了墙边。
下一秒，她的右手掌拍在我耳边的墙上，左手抓住我的手腕，往下一压——稳稳地按在腰侧。
鼻尖抵上我的脖子。
她的呼吸喷在我的锁骨上，滚烫的。
"我人都可以是你的。"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你还跟我计较这点窝囊费？"
我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面，喉结滚了一下。
空气里有她身上那股我闻了八年的洗衣液味道——超市最便宜那款，薰衣草的。
千亿身家的女总裁，用九块九的洗衣液。
这一点八年没变过。
"林总。"
"嗯？"
"您先把手从我腰上拿开。"
她没动。
"咱有话好好说行吗？"
她还是没动。手指反而收紧了，隔着衬衫，指节硌在我腰骨上。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脑子里的处理器在冒烟。
一方面，我的直属上级兼公司法人正把我摁在墙上，这在劳动法框架下应该属于某种违规行为。
另一方面——
算了，没有另一方面。
"林珩。"
我这次没喊林总。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
八年了，我一直喊她林总。
从城中村出租屋到纳斯达克，没改过口。
"我的辞职报告是认真的。"
"我知道。"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你做什么事都是认真的。"
"那您——"
"所以我也很认真。"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
这个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她左眼下面那颗很小的痣。
"裴时安，你给我八年，我拿什么还？"
我说："按劳动法算，先把欠我的加班费补了。八年，折算下来大概——"
"你算过？"
"一百六十三万四千二百块。"
她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总裁式的、矜持的、得体的笑。
是那种憋不住的、从鼻子里喷出来的、嘴角歪掉的笑。
"你居然真的算过。"
"我还算了五险一金的差额，和未休年假的三倍工资补偿。"
她松开了按在我腰上的手，退后一步，靠在办公桌边沿上，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