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的山脊开始，橘红色的光向天空蔓延，像有人打翻了一瓶橘色的墨水。然后紫色从光与暗的交界处渗出来，像另一种颜料在水中晕开。再然后是灰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蓝色，像是暮色自己给自己盖上了一层薄纱。
风吹起来，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有些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木桌上，落在粗陶碗里，落在阿婆的白发上。
年轻人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脸。
“奶奶，”他又叫了一声，“是我。”
阿婆这次听见了。她偏着头，像一只老猫一样仔细辨认着这个声音。她的耳朵比眼睛好，几十年来她靠声音辨认一切——铜壶的水开了没，碗里的茶汤凉了没，客人走路是急还是缓。
这个声音她认得。
她认了几十年。
“回来了？”她说，语气很轻，像是问他，也像是问自己。
“回来了。”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两个字。他从来没在这里住过，他是在南方长大的，他的户口本上写的是别的城市的名字。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违和感。
阿婆点了点头。她伸手从木桌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只粗陶碗，和桌上那只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只是新的，没有缺口，碗壁上还带着烧制时留下的灰白色的窑汗。
“你的，”她说，“我一直替你留着。”
他接过碗，翻过来看碗底。碗底刻着一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钉子或者别的什么尖东西刻上去的。那个字是——
“暮”。
他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奶奶让他选一只碗。桌上摆着两只粗陶碗，一只碗沿有个缺口，一只完好无损。奶奶说：“缺了口的是***，这只新的给你，要不要刻个名字？”
他说要。
奶奶拿了一根钉子，在碗底刻了一个字。他认得那个字，奶奶教过他念——暮。暮色的暮。
“这是你的名字。”奶奶说。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名字。他以为所有小孩都叫暮。
后来他长大了，有了别的名字，户口本上的名字，***上的名字，老师点名用的名字。他把那只碗忘了。他把碗底的“暮”字也忘了。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
三
那天晚上，阿婆没有收摊。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