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那只老式的梅花表。她低着头揉面，动作很快，很熟练，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像一个做了几十年馒头的老师傅。她的双手沾满了面粉，她把面团揉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搓圆，上笼，动作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这台蒸锅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的脸上有汗。
秋天的太阳不毒，但蒸锅的热气一直熏着她，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揉面。
陈大路从街对面走过来，走到馒头摊前。蒸笼里的白气太浓，春燕没看见他，低头忙着手里的活。
“春燕。”他说。
春燕的手停住了。
她就那样站在蒸锅后面，两只手上全是面粉，围裙上全是面粉，脸上也蹭了一道白印子。她抬起头，从白气后面看过来。
四年的时间，在这座小城里，在这样一个馒头摊后面，把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变成了一个二十三岁的女人。她的脸上有了皱纹，眼睛里有了***，手上的皮肤被面粉和水泡得粗糙发白。可是她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样亮，像雾里的两盏灯，比他走的那天还亮。
“大路哥。”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还没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陈大路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他想说“春燕我回来了”，可他已经站在这儿了，这不是废话吗。他想说“春燕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看她一个人守着馒头摊的样子，这话还用问吗。他想说“春燕你还愿不愿意等我”，可这句话太长了，太长的话他怕自己说不完就哭了。
他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折叠桌上。“来十个馒头。”
春燕看着那十块钱，看着他那双在工地磨得粗糙的手，看着他那张被南方的太阳晒黑的脸，看着他那双从雾天的渡口一直看到今天的眼睛。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过身，揭开蒸笼盖，白气猛地上涌，糊住了她的脸。她的手在蒸笼里飞快地夹出十个馒头，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找你五块。”她把五块钱放在桌上。
陈大路没有拿那五块钱。他抱着那包馒头，站在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