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没有涂任何东西，干干净净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局促——他的手太粗糙了，指甲缝里全是泥，跟她那双画画的手放在一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是镇上的人吗？”姑娘忽然问。
“不是，”江远帆低着头，“我是对岸沈家*的，过来卖菜。”
“卖菜？卖什么菜？”
“西红柿。”
姑娘看了看满地的西红柿，嘴角弯了一下。“你的西红柿都滚了一地了，还能卖吗？”
江远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捡起来洗洗，还能吃，卖相不好，便宜点卖就是了。”
姑娘没有再说什么，帮他把最后一个西红柿捡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比江远帆矮了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浅很浅，浅得像能看见底。
“你每天都来镇上卖菜吗？”她问。
“差不多每天都来。”
“那你能帮我带点菜吗？我住在镇上的教师宿舍，我妈身体不好，出不了门，我平时要上课，没时间去菜市场。你要是每天来，帮我带点菜，我给你钱。”
江远帆愣了一下。“你是老师？”
“嗯，镇小学的，教美术。”
江远帆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那支别在画板上的铅笔。她是老师，她是教画画的老师，她跟他不一样，她是吃公家饭的，是有学问的，是跟他这种泥腿子不在一个世界的人。他本来想跟她多说几句话的，可现在他不想说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行，”他说，“我每天给你带菜。不要钱。”
“那怎么行，你种菜也不容易。”
“没事，我种的菜多，吃不完也是喂猪。”
话一出口江远帆就后悔了。喂猪，他说“喂猪”，在她面前说“喂猪”，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没笑，但眼睛弯了弯，像荷塘上空那弯新月。
“那谢谢你了。”她说，“对了，我叫沈知意。你呢？”
“江远帆。”
“远帆，”她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挺好听的。像船在远处，帆在风里。”
江远帆的耳朵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