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收拾得干净。他把干净的衣裳找出来给她换上——太大了，她穿在身上像套了一个麻袋。他把灶台烧起来，给她煮了一碗姜汤，放了红糖，甜中带辣。她捧着碗坐在灶台边，一口一口地喝，热气在她脸上蒸出一层薄薄的红晕。
“远帆，”她叫他，“你以后还给我送菜吗？”
“送。”
“你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
“那我天天都能见到你？”
江远帆看着她的眼睛，灶膛里的火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像夕阳落在荷塘的水面上。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好看到他不敢多看，怕看多了会舍不得让她回清江镇了。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只要不嫌我，我天天送。”
沈知意把姜汤碗放在灶台上，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像荷花上的露珠滑落，轻得几乎没有感觉，可江远帆的脸从亲的地方开始发烫，一直烫到耳朵根，烫到脖子，烫到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他活了二十三年，还没有被女孩子亲过。他不知道被女孩子亲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甜，不是软，是疼——疼到骨头里的那种疼，因为太珍贵了，珍贵到不像真的。
那天晚上，沈知意睡在江远帆的床上，江远帆睡在地上。两个人隔着一道床沿，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谁都没有睡着。窗外的雨停了，蛙声响成一片，聒噪得让人心烦。可沈知意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比她在城里听过的任何音乐会都好听。因为这些蛙声在这一刻是为她和江远帆叫的，它们在替他们庆祝，庆祝他们在这么大一个世界上，终于找到了彼此。
第三章 新桃换旧符
沈知意和江远帆的婚事，定在了一九八六年腊月。
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顺利。
沈知意的母亲何秀兰知道女儿要嫁一个种地的，气得三天没吃饭。她的丈夫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把沈知意拉扯大，供她念书、考学、当老师，就指望着她嫁个好人家，不用再过她这种苦日子。现在她要嫁一个沈家*的农民，住在土坯房里，种几亩菜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何秀兰觉得自己的脸被女儿踩在地上，踩得稀碎。
“你要是敢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