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板上、墙壁上、柱子上到处都是灯，有白炽灯、荧光灯、LED灯、煤油灯，有些亮着，有些灭了，有些在闪烁。光线很复杂，影子也很多，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底下有好几道影子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像是被不同方向的光源同时照出来的——但这里只有一个她。
她抬起头。面前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大到她看不到四面的墙壁。房间里摆满了椅子，每一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们的脸她都看不清，因为光线是从他们背后来的，把他们的脸淹没在阴影里。但他们都在看着她。几百双眼睛，从几百张模糊的脸上，在几百盏灯的阴影下，同时看着同一个人。
正对着她的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是个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干裂的河床。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很粗，关节很大，指甲里嵌着黑色的泥。那是一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林晚不认识他。她不认识这张脸，这双手，这双眼睛。但她看着他，胸口靠左的地方有一种很奇怪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不是疼痛，是一种感应。
“你不认识我，”老人说。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一面鼓被人在很远的地方擂了一下，余音传了很久才传到她的耳朵里。“但你认识你爷爷。我跟你爷爷做过三十年的邻居。你小时候回老家，在你爷爷院子里跑来跑去，我在我家的院子里看着你。你还拿石头砸过我家枣树，你记得吗？”
林晚的眼眶热了一下。她不记得拿石头砸枣树，但她记得那棵枣树。夏天的时候枣子熟了，地上落了一层，她捡起来吃，甜的。
“我走了二十年了，”老人说，“二十年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长大了。”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老人身后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用发箍拢着，脸很白，不是那种生病的那种苍白，是那种很久没见过阳光的白。她在看着林晚，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眼泪。她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林晚听不见，但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叫她的名字。
林晚朝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