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穿着一身廉价的白T恤和旧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在满屋子的西装革履和珠光宝气中间，像一截枯枝**了花瓶里。
赵丽华最先反应过来。
她放下酒杯，拔高了嗓门，确保每一桌都能听清。
“哎呀！映映来了！大家快看，映映居然来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堆满了那种假到不能再假的“心疼”。
“虽然映映这次没考好，只考了三百多分，但还是很懂事地来祝福妹妹了。映映，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全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好奇的。有嘲笑的。有假装同情实则看热闹的。
靠窗那桌有人低声议论：
“三百多分？就是老沈那个一直说是大才女的亲闺女？”
“可不是？平时看着挺高冷的。”
“嘁，还是后妈带来的那个争气。571呢！”
“到底不是亲生的，基因不行。”
沈建国看到我，脸上的笑当场就收了。
他大步走过来，矮壮的身板挡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牙是咬着的。
“你来干什么？”
“拿户口本。”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他上下打量我，厌恶感像要从眼眶里溢出来，“故意来寒碜我？还是来要钱的？我跟你说，一分钱没有！”
“不要你的钱。”
我伸出手。
“户口本。给我，我马上走。”
沈建国盯着我看了五秒。
他大概原来以为我会哭着求他收留，或者苦苦哀求他给我一次复读的机会。
我的冷淡超出了他的预期，反而让他生出了一股更大的火气。
“好！好好好！”
他气到笑了出来，转头一把拽开赵丽华的手包拉链，掏出那个深红色的户口本。
“啪”的一声，摔在我的脚边。
“拿去！从今天起你就不姓沈！你在外面要饭也好流浪也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周围的宾客纷纷探头张望。
有人小声劝了一句：“老沈，大庭广众的，别那么难看……”
沈建国根本听不进去。
他的脸涨得紫红，像是积压了多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弯腰，捡起户口本。
用指尖弹掉上面沾的一粒灰。
翻开。
找到我的那一页。
沈映，女，与户主关系：长女。
我把户口本合上，放进帆布包。
转身，朝门口走。
我不打算多待一秒。
但台上的赵婉儿不肯放过我。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无线话筒，清了清嗓子。
“姐姐。”
扩音器里传出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施舍。
“姐姐你别急着走呀。”
我的脚步停了。
“虽然你这次只考了三百多分，连专科都悬，但是爸爸说了，只要你肯回来认个错，老周家的亲事还是可以谈的。老周家虽然儿子腿脚不太好，但人家有两个厂呢。总比你出去打螺丝强吧？”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是啊，沈映。”赵丽华也走过来，一副长辈语重心长的样子，“**妹以后是要去大城市读一本的，前途无量。你呢？没学历没本事，不找个依靠怎么过日子？听**的话吧，女孩子读书不行就嫁人，看嫁得好不好才是本事。”
沈建国站在主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听到没有？这就是命。你就是再心气高，没用就是没用。婉儿是凤凰，你是什么？土鸡都不如！赶紧滚，别在这杵着碍眼！”
两百多人的目光全部压在我身上。
嘲笑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我站在宴会厅的中央，一个人。
但我不觉得孤独。
我转过身，正对着沈建国。
“凤凰？”
我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那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建国，你瞎了十八年，到今天还没瞎够？”
沈建国的脸“刷”地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什么？！你这个逆女！”
他猛地抄起桌上的茅台酒瓶，作势要砸过来。
赵丽华尖叫了一声。
最近的几个宾客站了起来，有人伸手去拦。
就在这时——
“轰。”
宴会厅正对面那扇紧闭的红木对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两侧的门挡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沈建国举着酒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全场两百多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门外站着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