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落。
嘴唇颜色浅淡，像是长久气血不足的样子。
他把秤杆搁回桌上。
摸到酒壶，给两只碗里倒酒。
手很稳。
一滴都没洒出来。
"合卺酒。"
他把一碗推向我。
"你不必喝。"
他忽然说。
我愣了。
"什么？"
"你嫁进来，不管是赌气还是真心，我都不会为难你。"
他端着自己那碗，仰头喝了一口。
放下碗。
"六皇子府穷是穷了些。但有一样好处。"
"没人管你。"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看着他。
看着他被白绫遮住的眼，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裤腿。
三年前名震京城的天才皇子。
前世我只见过他一次，只觉得他可怜。
如今坐在他面前，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自怨自艾的。
我端起碗。
"这酒我喝。"
我仰头，干了。
劣质黄酒，辣嗓子，涩苦。
但是暖。
谢临渊似乎怔了一下。
嘴角微微动了动。
"够烈。"
他说了两个字。
我刚要开口。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人在外面粗声粗气地喊。
"六皇子妃在不在？赶紧出来接赏！"
陆昭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什么人？"
"宁安王府的人。滚开！"
一个尖利的女声压过了陆昭。
"呦，好大的架子。我们王妃特意送了贺礼来，你一个下人敢拦？"
谢临渊的手停在酒碗上。
他偏了一下头。
"宁安王府的人？"
我放下碗。
站起来。
心跳猛地加快。
喜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下推开。
大婚夜绝子药
进来一个穿着靛蓝绸缎衣裳的婆子。
三十来岁，模样精明，腰间系着宁安王府的腰牌。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人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
婆子进门之后，目光先在谢临渊身上转了一圈。
打量着他的轮椅，打量着他眼上的白绫。
然后把目光移到我身上。
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嘴角往上翘了翘。
"六皇子妃大喜啊。"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恭喜的意思。
"我们苏侧妃听说您今日出嫁，特意备了份薄礼。"
苏侧妃。
苏婉宁。
她这么快就成了楚恒的侧妃。
婆子回头一招手。
后面一个丫鬟捧着托盘走上来。
"苏侧妃说了，她跟六皇子妃到底有过一段姐妹情分。"
"虽说六皇子妃选了另一条路，但苏侧妃心善，不计较。"
"这份礼，是苏侧妃亲手安排的。"
丫鬟把托盘送到我面前。
上面盖着一块红绸布。
婆子伸手一掀。
红绸下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黑褐色的汤药。
热气还在冒。
还有一张折好的纸。
"苏侧妃说，六皇子府清苦，给您补补身子。"
婆子笑了一下。
"趁热喝了吧。"
我盯着那碗药。
黑褐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红色粉末。
那个味道。
刺鼻的苦涩。
前世我闻过。
闻了三次。
第一次是苏婉宁让丫鬟端进我房里的。
第二次是她亲自送到我床头的。
第三次是我自己灌下去的。
绝子药。
喝下去就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我的手在发抖。
但我死死攥着袖口，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婆子端起碗，朝我递近了一步。
"六皇子妃，苏侧妃的好意，您不会不领吧？"
她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
"苏侧妃说了，这碗汤您今天必须喝。"
"嫁给了废人，再生个废物出来，多丢份儿啊。"
"不如趁早断了根。"
她的手把碗推到我胸前。
"来，张嘴。"
谢临渊坐在轮椅上，忽然开口了。
"你说你是谁府上的？"
婆子瞥了他一眼。
"宁安王府的。怎么？"
谢临渊点了一下头。
轮椅往前推了半步。
他抬起手。
那只手看着修长白净，骨节分明。
"把碗放下。"
他的声音不大。
但那三个字落在喜房里，像石子丢进了深井。
婆子眯了一下眼。
"六皇子殿下，苏侧妃送的东西……"
"我说。"
谢临渊的头微微偏向她。
白绫底下看不见表情。
"把碗放下。"
盲王识毒太后断粮
喜房里没了声。
婆子端着那碗药，手悬在半空。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股子底气明显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