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右边的疤痕。
左边完好的半张脸。
和那个苏嫔……一模一样的半张脸。
门外传来脚步声。
稳，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规矩上。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句话从身后落下来。
"穿上。"
我猛回头。
裴晏站在门框里，微微低着头看我。
他换了常服。月白锦袍，腰悬白玉佩。
灯火在他脸上映出阴影。
"你认识我吗？"他问。
胸口又开始闷。
像有个什么东西拼命往外拱，差一点就要破出来了。
"阿……"
一个字涌到嘴边，我死死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我不认识你。"
他看了我两息。
然后转身出去了。
小宫女帮我换上了杏黄锦服。
铜镜里，那件衣裳把我的脸衬得更苍白。疤痕在灯下格外刺目。
可抛开那道疤，镜里的人……
和梦里那个女子，没有任何分别。
裴晏再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白瓷小罐。
"坐下。"
我坐了。
他掀开罐盖，指尖蘸了一点糊状的东西，朝我脸伸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缩。
"别动。"
他的手指落在我的疤痕上。凉丝丝的。
一笔一笔，慢慢涂开。
他离得很近。呼吸洒在我额头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药膏涂抹时的细微声响。
铜镜里那道疤痕，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第七章
药膏很凉，抹在脸上有种微微发麻的感觉。
裴晏的手很稳。
从额角往下，过眉骨、颧骨，一直到下巴尖。疤痕覆盖的地方他都涂到了。
铜镜里的变化在一点点发生。
褐色的疤纹开始变浅。
再浅。
像洗掉一层旧墨。
等他收回手的时候，镜里映出的那张脸……
我呆住了。
柳眉，凤目，右眼尾一颗红痣。
鹅蛋形的脸轮廓精致，哪怕不笑也带着三分温柔相。
绣帕上那个人。
梦里那个人。
栖梧宫纱帘后映出来的那个人。
一模一样。
"这……不是我的脸。"
裴晏把白瓷罐搁在桌上，擦了擦手指。
"这就是你的脸。疤是后来留的。"
"后来？什么后来？"
他坐到我对面。
"三年前，栖梧宫大火。你为了救朕冲进火里，烧伤了右脸，记忆也损了大半。"
"这不对。"我摇头，"刘嬷嬷说我十岁就进了绣房。十岁是八年前，不是三年前。"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刘嬷嬷说的不全对。"
"那谁说的是对的？"
"朕。"
只有一个字。
斩钉截铁。
"你的名字叫苏念卿。镇南将军苏正的嫡女。十三岁入宫，十五岁封嫔，十六岁晋皇贵妃。"他一句一顿地说，"你和朕一起长大，从六岁起。"
每一句话落下来，脑子里就多一阵嗡鸣。
石榴树。红络子。册封大典。梧桐叶。
真的。他说的那些画面，我全梦见过。
"如果我是皇贵妃，"我盯着他，"那现在住在栖梧宫的苏嫔是谁？"
裴晏站起身。
"她是苏家送进来的女儿，和你同族。她叫苏婉。"
"那她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
"不是一样。像。七八分像。"他背对着我，"苏家以为你死了。他们送苏婉入宫，想续这份恩宠。"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我顶替她？"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顶替。是物归原主。"
他走到门口。
"从今天起，你就是苏嫔。住栖梧宫，用嫔位份例。苏婉已被移到别处安置。"
"你做这些，她们不会问吗？"
"这宫里，没有人敢问朕。"
他掀帘走了。
殿里只剩我和铜镜。
镜中的人精致、漂亮，跟绣帕上画的一样。
可我认不出那是自己。
更让我不安的是，裴晏刚才说的那些，听着跟嬷嬷说的完全拼不到一起。
嬷嬷说我十岁入宫，在绣房待了八年。
他说我十三岁入宫，皇贵妃，三年前大火烧了脸。
一个是八年，一个是三年。
一个是绣房烧火丫头，一个是皇帝的青梅竹马。
谁在骗我？
小宫女碧桃来收铜镜的时候，我拦住她。
"碧桃，你在这宫里几年了？"
"三年。"
"三年前栖梧宫那场火，你知道吗？"
她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摔了。
"娘娘，这事……奴婢不敢说。"
"在这宫里，你只需要怕一个人。"
她抬起眼。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