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
"钱翠华。"
他哼了一声，没多话。
但我看到他擦手的毛巾被他来回拧了好几圈。
嫁过来三年了，方颖进门就没叫过我一声"妈"，每次都是"周妈"。我那时候觉得不大对味，可老周说年轻人的规矩不一样了，让我别计较。
钱翠华就更别提了。头回上门那天，在我们客厅里转了一圈，张嘴就是一句"这房子还挺小的"。走的时候连鞋套都没脱了扔进垃圾桶，直接甩在门口地毯上。
这些事我都记着。
一件一件的，都记着。
可我不说。说了，明远夹在中间为难。
到了下午，手机上弹了一条消息。方颖发的。
"周妈，明远说您去检查了，祝您早日康复哦。"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就一个。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关了手机，没回。
04
等结果的两天，比两年还难捱。
我不想出门，也不想搭理人。隔壁的张婶来敲门喊我去菜市场，我说不舒服，推了。
老周倒是跟往常一样，早起买菜做饭收拾屋子。他退休前就会做饭，只是懒得做。这两天倒是把菜式给换着花样拎了回来。
"你歇着，我来。"
吃饭的时候他也不多话，就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东西。排骨、鱼肚子、炖得烂烂的猪蹄。自己面前净剩清炒白菜豆腐。
"你咋不吃肉？"
"我又不馋。"
骗谁呢。他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第二天傍晚，王桂英来了。
她跟我是三十年的老交情。一个学校教了十八年书，住在后头那条巷子里，三天两头串门。进门就看出我不对。
"哟，你今天脸色不好。"
我说没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
她不信。在沙发上坐下来就盘问。
"你别跟我装。说，到底咋了？"
老周正好从厨房探出头来。"她身上有点不舒服，去医院看了，等结果呢。"
"啥不舒服？"王桂英一下子站起来了。
"妇科上头**病。"我含糊了一句。
"哎呀你们这些人，身体出了状况就知道扛。我当年要不是拖，哪能折腾那么久？"
她叹了口气，话头七拐八拐的，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十年前。
"说起住院，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回？"
"记得。"
王桂英把声音压低了。她这人一压低声音就是有大事要讲。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怕你多想。"
"啥事？"
"你住院那阵子，有天半夜我去给你送排骨汤。到了你们病房门口，没敢进去。"
"为啥？"
她看了我一眼。
"我看到德厚了。"
"他在干啥？"
她顿了一下。
"他搬了个凳子放到你床前，坐在那儿。你睡着了。他两只手捧着你那只手，脑袋埋下去，贴在你手背上。"
"……"
"他整个人抖得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我在门缝看了有一分钟，不敢进去，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我说不出话来。
"后来走廊里有人路过，他好像听到了动静，赶紧把头抬起来，用手背擦了两下。我退到了拐角等着。等他缓过来了我才进的病房。你还在睡，他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削苹果。"
我看着王桂英。
她的表情认真得很。不像说假话。
"你家德厚那么闷的一个人，我还以为他铁打的呢。那天半夜那个样子，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
我脑子里嗡嗡的。
手术那年老周每天送饭、洗衣、陪护，但从来没在我面前掉过一滴泪。至少我没看见过。
可王桂英说他半夜伏在我手背上哭？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你？"王桂英问。
我想起了那年出院的时候，老周两只眼红红的，笑着说"没事了没事了"。他说的那个"没事"，跟昨天在医院走廊上说的"没事"，语气一模一样。
"可能吧。"我说。
05
王桂英走了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老周洗完碗出来，看到我发呆，递了杯水过来。
"桂英走了？"
"嗯。"
我接过杯子，没喝。
"桂英说你当年在医院哭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正在收沙发上的靠垫，捏着靠垫角愣了一秒。
"她瞎说。"
"她说她亲眼看到的。"
老周把靠垫放回原位，站起来走到阳台去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