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糊糊有点印象。小圆脸，当年扎一根马尾辫。对了，陶然，上课爱走神的那丫头。
"你在这上班了？"
"嗯，去年调过来的，妇产科。"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宋老师您怎么在医院？身体不舒服？"
"查了个小毛病，没事。"
"那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她拉住我的手，语气很认真，"当年要不是您，我念不到高中。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呢。"
老周在旁边看了一眼，没吭声。
从医院出来，他帮我推着电动车。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冒了一句。
"你这辈子教了多少学生？"
"谁数得清。"
"怎么到处都有认你的。"
"就一个小丫头而已。"
他嘿了一声。少见的，好像是笑了。
可我没怎么注意他那个笑。
满脑子都是赵医生说的话。老周背着我去问十年前的旧档案，两只眼红着出的门。
这个男人到底瞒了我什么？
07
手术排在下周三。
这几天老周跟变了个人似的，把家里上上下下归置了一遍。地拖了三回，厨房台面擦得反光。
住院要用的东西他一件件收进一个大布包里。牙刷、毛巾、拖鞋、保温杯。
"带个垫子不？医院床板硬。"
"不用那么夸张，又不是住一辈子。"
"你腰不好，硬板子硌得慌。"
他还是找了个薄褥子塞进包里。
周二下午，方颖和钱翠华来了。
说是来看我的。
方颖拎了一提牛奶，钱翠华空着手。两个人进门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方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明天不是住院吗？行李收拾了没？"
"收拾了，在卧室。"
"哦。"
钱翠华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拿手背抹了抹嘴。
"淑芬，这个手术大概要花多少钱啊？"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还没问。"
"我跟你说，现在医院那个收费哟，进去一趟几万块打不住。"她一边说一边拍大腿，"我有个邻居，跟你差不多的毛病，去了一趟花了七八万，还没算住院费。"
方颖在旁边插嘴："妈，各地不一样的。"
钱翠华没理她。"淑芬，你们这个开销，医保能报多少？自费那部分谁出？不会让明远掏吧？"
我的脸一阵发烫。
老周恰好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他把茶放到钱翠华跟前，没说话，转身又回了厨房。
钱翠华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方颖笑着跟我说："周妈，您别有思想负担。手术嘛就是个小事，我同事**前阵子也做了一个，说没什么大碍的。"
"嗯。"
钱翠华又开腔了。"淑芬，还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明远他们那房子是不是太小了？方颖上次回来跟我说，一家三口挤在七八十平的小屋子里，小悦连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
我看着她。
"你们做长辈的，有条件的话，是不是该帮衬帮衬？"
这话说得。
那套七十几平的房子，首付就是老周掏的十二万。她知不知道？
我正要开口，老周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
"亲家母，茶要不要续？不续我收了。"
语气不急不慢的。可钱翠华的嘴巴闭了一下。
走的时候方颖在玄关穿鞋，招呼也没打就拎着包出了门。钱翠华倒是象征性地说了句"那你好好养着"。
门关了。
我看着茶几上方颖带来的那提牛奶。纸箱上印着"临期促销"四个字。
老周从厨房出来，把两只茶杯收走，冲干净搁回柜子里。
"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我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
"你有。"
他把抹布搭回水池，走到沙发旁坐下来。
"淑芬，有些人你犯不上跟她置气。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就那一下。
很轻。
08
周三一早，老周把行李搬上车，送我去医院办住院。
换上病号服我躺在床上，他把床头柜擦了两遍，水杯摆好了又挪位置。
"你消停会儿行不行。"
"我不累。"
上午赵医生来查了房。
"手术下午两点。常规的，别紧张。术后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出院。"
"好。"
赵医生走了，老周又坐回来。
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不停地搓来搓去。
"你紧张什么？"我说。
"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