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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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家门时，自己的枕头正躺在走廊的垃圾桶里。
枕套是我上周刚从商场换的纯棉款，上面还沾着厂里的机油味。现在它皱成一团，像个被扔掉的破抹布，半边浸在垃圾桶里的西瓜汁中。
主卧的门大敞着，里面传来搬家具的响动。
孙浩穿着我那套花了八千块买的藏青色真丝睡衣走出来，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着锁骨，脚上是刘曼去年从**给我带的羊皮拖鞋。他手里端着半盅燕窝，冲我笑出一口白牙："师父回来了？快换鞋，曼姐说您那双塑料拖鞋底太硬，怕我晚上起夜绊着，让我先穿着您的。"
那拖鞋我舍不得穿，只在年会那天踩过一次。
鞋面上还绣着我的名字缩写，ZF。
现在穿在他脚上，大了一码，他趿拉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看向主卧。
我的被褥，我的衣柜抽屉，全被粗暴地清出来了，堆在走廊像个垃圾山。
"你杵在那儿干嘛？"刘曼从卫生间出来，腰上缠着个厚厚的孕妇护腰，肚子其实平坦得很，但她左手一直小心翼翼地托着，右手扶着墙，步子迈得像个老佛爷。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迟到的外卖员。
"去储物间看看，我给你收拾了张折叠床。"
"主卧呢？"我问。
"孙浩住。"她说得理所当然，眼皮都没抬，"我怀着孕，晚上起夜多，腰酸腿疼的，他得随时照应。你睡觉打呼噜，影响我胎教。"
我喉咙发紧。
八年了。我偷偷塞钱给医院的医生，伪造了自己无精且结扎的诊断报告。就为了让她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让她不至于被戳脊梁骨说找了个不会下蛋的男人。
结果呢？
"还有，"刘曼从鳄鱼皮坤包里抽出一张A4纸，拍在玄关柜上，"从这个月开始，你每月五号给孙浩卡上打两万块钱。营养费、陪护费、误工费，人家辞了工作来家里照顾我，不能白干。"
孙浩在旁边笑得谦卑，微微弓着背："师父，我也是为了咱厂子留后。您别有心理负担，曼姐心里最在乎的还是您。"
最在乎的是我。
那她怎么不让我睡主卧？
我盯着孙浩。五年前，这小子穷得交不起房租，在火车站旁边的桥洞睡过三个晚上。是我去人才市场把他捡回来，手把手教他开车床，教他看三视图，教他怎么跟供货商砍价。
现在他穿着我的睡衣，踩着我的拖鞋，手里端着我买给刘曼的燕窝。
"两万块，"我慢慢说，"厂里最近****紧，下个月那批进口钢材要付尾款。"
"紧什么紧？"刘曼声音拔高了，尖利得刺耳，"赵锋，你别给我哭穷。孙浩为了给我安胎，连老家都没回，这两万块钱是买他时间的。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度量都没有？"
她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指甲上刚做的丹霞色美甲在灯光下晃得我眼睛疼。
"赶紧去储物间，把东西归置归置。记住，晚上十点后不准出房门，孙浩要给我读胎教故事，你脚步声重，吵得慌。"
我还没来得及迈步，门铃炸了。
岳母王桂芬和小舅子刘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只扑腾的**鸡，蛇皮袋子里还装着土鸡蛋，嗓门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哎呀！浩子！妈来看你了！"
王桂芬直接把鸡塞进孙浩怀里，眼眶瞬间红了，拍着他的手背，那亲热劲儿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好孩子，你真是咱老刘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你仗义出手，我闺女这辈子就绝了后了，我死了都没脸见老刘家的祖宗！"
刘伟把水果袋往地上一扔，重重拍孙浩的肩膀，差点把孙浩拍得一趔趄："**，你可得想开点。咱老刘家三代单传，虽然这孩子名义上随不了你的姓，但血脉是续上了。这是积德的事，你得感恩，知道不？"
感恩。
我看着刘伟。去年他在郊区跟人赌钱，输了二十万，被扣在棋牌室里扇了六个耳光。是我凌晨两点开车过去，提现金把他赎出来的。
当时他怎么说的？
"**，你比我亲哥还亲。"
现在他让我感恩另一个男人睡我的床，还要我出钱供着。
"妈，你坐，"刘曼亲热地挽住孙浩的胳膊，把他往沙发上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