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要回头------------------------------------------。，轻得像是风穿过窗户缝隙时发出的呜咽。陈妄以为是错觉，翻了个身继续睡。但那个声音不肯放过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一个执拗的孩子在门外敲门。"……小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透不进来。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三点十二分。"小妄。"。这次更清晰了一些，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不管多远，那个声音他都认得。。。，三年前去世的，享年七十八岁。死因是脑溢血，凌晨发病，送到医院时已经不行了。陈妄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也听到了声音——爷爷在隔壁房间叫他的名字，但他没有起来。第二天早上，爷爷已经走了。。他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起来了，是不是就能及时发现爷爷的异常？是不是就能叫救护车？是不是爷爷就不会死？"小妄……过来。"。不，不是门外——是从门的缝隙里渗进来的，像是某种液体从门缝底下流淌进来。，手心全是汗。。爷爷已经死了三年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但那个声音太像了。不仅是音色像，连说话的节奏、语调、甚至尾音上微微上扬的习惯都一模一样。那是一种只属于爷爷的、独特的说话方式，陈妄听了十六年，不可能认错。
"小妄……爷爷想你了。"
陈妄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每天早上都会叫他起床，声音就是这样——沙哑的、低沉的，带着一股子**味。他会用粗糙的大手揉陈妄的头发，说"小懒虫，太阳都晒**了"。
那些记忆太温暖了，温暖得让他在这个恐惧的夜晚几乎失去了判断力。
他的手伸向了台灯的开关。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开关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一句话。
那是奶奶活着的时候说的。那天晚上停电了，奶奶点了一根蜡烛，昏黄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忽然说："小妄，你记住，晚上要是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
当时陈妄问为什么。
奶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你不知道叫你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陈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门的方向。黑暗中，那扇门只是一个模糊的长方形轮廓，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耳朵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小妄……开门。爷爷在外面。好冷。"
声音里带着颤抖，像是真的在忍受寒冷。陈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疼又闷。
他咬紧牙关，把手缩了回来。
"你不是我爷爷。"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小，但很坚定。
门外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那不是爷爷的笑声。那是一种扭曲的、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像是有人把爷爷的声音放进了一个扭曲的容器里，挤压变形后再释放出来。
"小妄……你不认爷爷了？"
声音变了。不再沙哑低沉，而是变得尖细、阴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妄……你看见了对不对？你看见了那些东西。你以为闭上眼睛就看不见了吗？"
陈妄的后背一阵发凉。
它知道。它知道他能看见那些东西。
"你和我们是一样的。"声音继续说，语气变得蛊惑而温柔，"你和我们一样，能看见真实的世界。为什么要害怕呢？小妄……来吧。出来看看爷爷。爷爷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陈妄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而是他在尝试一件事——一件他在过去两周里一直在思考、但从未真正尝试过的事。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由"认知"决定的——如果"你恐惧什么什么就会降临"——那么反过来，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不恐惧，那些东西就无法伤害他？
这个想法很疯狂，但在这一刻，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陈妄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那不是爷爷。爷爷已经死了。门外面的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它不是爷爷。它不是任何人。它只是——
一个声音。
只是一个声音。
他反复默念，像是在背诵一段**。每念一遍，那个声音就变得模糊一分。从清晰的"小妄"变成含混的"小……妄"，再变成遥远的、几乎听不清的嗡嗡声。
最终，声音消失了。
陈妄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活下来了。第一晚。
但声音没有停止。从那天开始，每到凌晨三点左右，那个声音就会出现。有时候是爷爷的声音，有时候是***，有时候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的声音。它们在门外呼唤他的名字，用各种理由引诱他开门——"外面下雨了，给你送伞""**做了你爱吃的***""快出来，有急事"。
陈妄一次都没有开门。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声音在最初出现时最清晰、最有迷惑力，但如果他能坚持不理会，声音就会逐渐变弱，最终消失。整个过程大约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
像是某种试探。它们在试探他的底线。
四月二十三日，声音换了一种方式。
不再是叫名字，而是数数。
"一。"
声音从床底下传来。陈妄躺在床上，身体瞬间僵住。
"二。"
声音更近了一些，像是从床底下慢慢爬到了床边。
"三。"
声音就在床边。他能感觉到床垫边缘微微下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坐了上来。
"四。"
声音移到了枕头旁边。一股冰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五。"
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近得仿佛嘴唇几乎碰到了他的耳垂。
陈妄死死地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攥着被角。他的指甲陷进了手掌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六。"
声音开始变得扭曲，不再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它像是一种低频的振动，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让陈妄的整个胸腔都在共鸣。
"七。"
陈妄的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应。
"八。"
他想起***话。不要回头。不要回应。不要承认。
"九。"
声音停了。
漫长的沉默。
陈妄等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床边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向枕头旁边——
空无一物。
但枕头上有一个凹陷。一个很浅的、像是有人头压出来的凹陷。
陈妄盯着那个凹陷看了很久，然后猛地坐起来，把枕头翻了个面。
凹陷消失了。
他下床，打开灯，把整个房间检查了一遍。床底下、衣柜里、窗帘后面、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来过了。
它坐在他的床边，从一数到九，然后离开了。
为什么只数到九？
陈妄不知道答案，但他隐约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像是在倒计时——当它数到某个数字的时候，它就不会只是"坐"在床边了。
四月二十五日，陈妄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关于民俗学的书。书很旧了，封面发黄，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他翻到关于"鬼叫门"的章节，上面写着：
"民间有云，夜半闻声不可应。声者，非人也，乃游魂借声**。应之者，三日内必有大祸。其声多变，或仿亲人，或仿故友，或仿孩童啼哭。唯有一法可破之——心不疑，则声自消。"
心不疑，则声自消。
陈妄把这句话反复读了好几遍。这和他之前的发现不谋而合——认知决定存在。只要他不相信那个声音是真实的，它就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但问题是，"不疑"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当那个声音用爷爷的语气叫他名字的时候，当他回忆起爷爷温暖的笑容和粗糙的大手的时候，他的心怎么可能不"疑"？
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爷爷身上那股淡淡的**味，能感觉到爷爷手掌上老茧的触感。
它们在利用他的记忆，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来攻破他的防线。
陈妄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变得更强大。不是身体上的强大，而是精神上的强大。他需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认知，学会分辨什么是真实的、什么不是。
否则，他迟早会被那些东西吞噬。
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声音准时响起。
"小妄。"
陈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小妄，开门。"
他没有动。
"你不想爷爷了吗？"
他没有回答。
"……你变聪明了。"
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温柔的、蛊惑的，而是冰冷的、陈述性的。
"但你躲不了多久的。"
声音消失了。
陈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知道它说的是事实。躲避不是办法，他需要找到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但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陈妄没有睡，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从哪里来？它们想要什么？
以及——
为什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