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电车教室的秘密抽屉------------------------------------------、会说话的旧车票，小豆包蹲在电车教室的后门边，盯着门槛上的一道裂缝看。裂缝里卡着片褪色的硬纸片，边缘卷得像被揉过的糖纸，她用指甲抠了半天，纸片“啵”地弹出来，落在沾着露水的帆布鞋上。“是车票！”她举着纸片蹦起来。票面上印着模糊的蓝色字迹，“昭和十七年”几个字还能看清，边缘有个月牙形的缺口，像被谁咬过一口。拓实背着画板走过来，镜片上沾着雾珠：“电车教室以前是真的电车，这大概是最早的乘客留下的。”，包里的玻璃罐叮当作响——里面装着她捡的彩色石子。“我奶奶说，旧东西会记得事情。”她用指尖轻轻摸车票上的缺口，“说不定有人把秘密藏在这张票里呢。”，他们把车票夹在算术课本里。老师讲“分数”的时候，小豆包总觉得课本在轻轻动，低头一看，车票的边角正蹭着书页，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她突然举手：“老师，车票上的月牙缺口，是不是像二分之一的月亮？”，老师却点点头：“很像。我们可以把车票的缺口当作例子——整张车票是‘1’，缺口占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就是分数。”拓实立刻掏出尺子量车票：“长7厘米，缺口宽1.5厘米，占了二十一分之三。”美代子则在草稿纸上画了串月牙，从缺到圆，像给车票写了封回信。，他们趴在操场的银杏树下研究车票。阳光透过叶缝落在票面上，蓝色字迹晕开淡淡的影子。“背面有字！”美代子突然喊道。车票背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小字，像小孩子的笔迹：“藏在第三排左数第二个抽屉。”。“电车教室的抽屉！”小豆包抓起车票就往教室跑，帆布鞋踩过积水的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白袜子上，像缀了串小草莓。、抽屉里的玻璃罐，是小豆包的座位。她平时总在里面塞些“宝贝”——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用糖纸折的星星、小银掉落的叶片。此刻抽屉关得严严实实，黄铜锁扣上锈着绿色的斑点，像撒了把青苔。“锁着的。”拓实用手指戳了戳锁扣，“但锁芯很旧，说不定能撬开。”美代子从布包里掏出根发夹，是妈妈给她买的蝴蝶形状，翅膀上镶着小水钻。“奶奶说这个能开旧锁。”她捏着发夹**锁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锁开了。，上面摆着个玻璃罐，罐口用软木塞封着，罐身蒙着层薄灰，像穿了件纱衣。小豆包把玻璃罐抱出来，罐底晃出细碎的响声，像装着星星的碎片。“要不要打开？”美代子的指尖在软木塞上打圈。拓实从书包里掏出放大镜：“先看看罐身有没有字。”罐底刻着个小小的“安”字，笔画被磨得很淡，像快要睡着的蚂蚁。“噗”地响了声，像憋了很久的叹息。罐子里装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还有几颗彩色的玻璃弹珠，弹珠里嵌着星星图案，在阳光下转着圈发亮。“是信！”小豆包抽出最上面的一张信纸，纸边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用蓝黑墨水写的，有些地方洇了水，像晕开的云。
“致十年后的你：
今天电车教室第一次开到巴学园，我偷偷把这罐东**在抽屉里。爸爸说战争结束后，会有新的小朋友坐在这里。如果你来的时候，樱花还在开，就把弹珠埋在樱花树下，那是我和弟弟攒了三年的宝贝。
我叫安男，今年七岁，坐在这个座位上。我的抽屉里总掉铅笔屑，因为我总用铅笔头戳锁扣玩。
要是你见到我弟弟，告诉他我去很远的地方学开真正的电车了，不是玩具电车哦。”
信纸读到最后，字迹变得歪歪扭扭，像写着写着哭了。小豆包的鼻尖突然发酸，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回原来的形状：“安男肯定很想弟弟。”
拓实盯着玻璃弹珠里的星星：“他说樱花树下，现在就是樱花树结果的时候。”美代子从罐子里又抽出张纸，是张画，画着两个小男孩坐在电车上，手里举着弹珠，电车窗外飘着樱花。
“这是安男和他弟弟吧？”美代子的声音轻轻的，“他们笑得像弹珠里的星星。”
三、樱花树下的约定
下午的自然课，老师带大家去观察校园里的樱花树。秋分的樱花树已经没了花朵，枝头挂着小小的紫黑色果实，像一串串迷你葡萄。拓实抱着玻璃罐，弹珠在罐子里轻轻碰撞，声音像风铃。
“安男说要把弹珠埋在樱花树下。”小豆包蹲在树根边，手指**松软的泥土，土里还能摸到去年落下的樱花瓣，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的碎片。美代子从布包里掏出把小铲子，是她挖野菜用的，木柄上刻着她的名字。
“要挖多深呢？”她铲起一捧土，土粒从指缝漏下来，落在手背上**的。拓实翻开笔记本：“书上说埋东西要超过三十厘米，不然会被小动物刨出来。”
他们轮流用小铲子挖坑，泥土里混着蚯蚓的粪便和碎木屑，还有片小小的羽毛，不知是哪只鸟掉落的。坑挖好时，小豆包把五颗玻璃弹珠放进坑里，弹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把星星种进了土里。
“安男说这是他和弟弟的宝贝。”美代子往坑里填土，每填一把就轻轻按一下，“这样它们就能在土里长出星星树了。”拓实则把那张画着两个男孩的画埋在旁边，画的背面写着他们三个的名字：小豆包、拓实、美代子。
“等明年樱花开花，安男的弟弟会不会来看？”小豆包突然问。风穿过樱花树的枝桠，叶子“沙沙”地响，像在回答她的问题。拓实捡起片落在坑边的叶子，叶脉像张小小的地图：“就算他不来，弹珠也会记得这个约定。”
埋好弹珠后，他们在樱花树下立了块扁平的石头，石头上用红漆画了颗星星——是美代子从家里带来的指甲油涂的，味道香香的，像樱花的味道。
四、抽屉里的新秘密
回到教室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电车教室，把第三排的抽屉染成了金色。小豆包把玻璃罐洗干净，罐身变得亮晶晶的，能照出她的小脸蛋。
“我们也给十年后的小朋友留个秘密吧。”她提议。美代子从布包里掏出颗最大的彩色石子，是她在河边捡的，蓝绿相间像块小海洋：“这个代表我们的菜园。”拓实则把自己画的小银生长图放进去，图上标着每片叶子的生长日期。
小豆包的贡献是那片从车票上抠下来的月牙形纸片，她还写了张纸条：“我们叫小豆包、拓实、美代子，我们的小银已经长出七片叶子了。如果你见到安男或者他弟弟，告诉他们弹珠在樱花树下长得很好。”
他们把这些东西放进玻璃罐，软木塞塞回去时，特意在罐口缠了圈棉线，棉线是美代子织毛衣剩下的，粉粉的像樱花的颜色。玻璃罐放回抽屉时，小豆包突然发现抽屉内侧有个小凹槽，里面卡着半支铅笔头，笔头上还沾着蓝黑墨水，和安男信上的字迹颜色一样。
“是安男的铅笔！”她把铅笔头捏在手里，笔杆被磨得圆圆的，显然被人攥了很久。拓实拿出自己的铅笔，和这支旧铅笔头并排放在桌上，新铅笔的木质纹路像刚抽芽的枝条，旧铅笔头则像饱经风霜的老树桩。
“他说总用铅笔头戳锁扣玩。”美代子轻轻摸着铅笔头的笔尖，“说不定这就是他戳锁扣用的。”
五、会长大的秘密
晚上的自习课，电车教室里点起了煤油灯，灯芯“滋滋”地**灯油，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铁皮车厢壁上，像在演皮影戏。
小豆包趴在桌子上，看着抽屉的锁扣发呆。安男的秘密藏了这么多年，现在变成了他们的秘密，等十年后，又会有新的小朋友发现这个抽屉吧？她突然掏出笔记本，画了个大大的抽屉，抽屉里画着三个小人，正往玻璃罐里塞星星。
拓实则在研究那半支铅笔头，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削了点木屑下来，放在显微镜下看：“里面有好多细小的纤维，像树木的年轮。”美代子把铅笔头放进个小盒子里，盒子里还装着小银的黄叶和鸟宝宝的绒毛：“这些都是会变老的东西，但秘密不会。”
放学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巴学园的屋顶。三个孩子并肩走在小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像三条会动的黑丝带。小豆包的书包里装着那个装铅笔头的小盒子，走路时发出“叮叮”的轻响。
“妈妈，”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会不会像小银一样长大？”妈妈正提着刚买的柿子，柿子在网兜里晃来晃去，像挂着串小灯笼。“会呀，”妈妈说，“一个人藏着的秘密是小种子，很多人一起藏，就会长成大树。”
小豆包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周围有圈淡淡的光晕，像被谁偷偷画了个圈。她突然觉得，安男的秘密现在就长在那棵樱花树下，和弹珠一起，在土里慢慢发芽呢。
电车教室里，第三排左数第二个抽屉静静地关着，黄铜锁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玻璃罐里的纸条上，三个名字在黑暗中仿佛也在轻轻呼吸，等待着十年后的某个清晨，被一双新的小手发现。而抽屉外侧，小豆包用粉笔偷偷画了颗星星，粉笔灰在夜风里轻轻飘，像给这个秘密撒了把亮晶晶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