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军看了二十秒。
脸上的便秘表情消失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是什么——同情？尊重？还是一种基层干警特有的疲惫。
"你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了三年。"
他沉默了很久。
笔录继续写。写完之后，他让我签字，我签了。
"先回去，等通知。"
"好。"
我站起来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陈建军在身后说了一句——
"裴骁。"
"嗯？"
"***那段录音……在法律上……"
他顿了顿。
"找个律师看看。可能有用。"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低下头在收拾桌面了。
我没说谢谢。
推门出去，阳光扎得我眯了一下眼。
出了***大门，一个人靠在对面电线杆上等我。
霍铮。
工地上的工头，也是我师傅，教我开挖掘机的人。
五十来岁，一米八五，肩膀宽得像衣柜，常年在工地上晒得跟段黑木头似的。
他手里攥着一根雪糕，都化了，滴滴答答往下淌。
看见我出来，他把化了一半的雪糕整根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我的车？"
"在路口。没坏。"
"你用我三十吨的车去拆一根收费杆？"
"顺手把围墙也拆了。"
霍铮闭了一下眼睛。
"挖掘机大臂有没有磕到？液压管呢？**呢？"
"完好无损，干干净净。"
"你跟我保证。"
"保证。"
他把雪糕棍子甩进垃圾桶，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那一下差点没把我拍趴下。
"下次提前跟我说。"
"你会借？"
"不会。但我可以亲自开。"他咧嘴一笑，"操作手法太业余了，拆个杆子用得着大臂全伸？铲斗倾角三十度平推，一下就干净了。"
"……"
"走，吃饭去。"
"吃什么？"
"你不是没吃上流水席嘛。我请你吃碗牛肉面。"
两碗牛肉面吃完，我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一个女声，客客气气的——
"请问是裴骁先生吗？我是省城晚报的记者沈知予，有人向我们提供了一段挖掘机拆除收费杆的视频。我想采访您，方便吗？"
霍铮凑过来听了半句，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掉。
他低声问我："谁拍的？"
谁拍的不重要。
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