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睁眼，大红盖头压在头顶。
上辈子——嫂嫂亲手把我推进了枯井。
这一世，她又要在拜堂时"晕倒"搅局。
我扶住她，笑着喊了太医。
一句"恭喜，有喜脉"，满堂宾客落针可闻。
"嫂嫂，我哥殁了四年，这孩子……该叫谁爹？"
1
红烛映着帐幔，一片模糊的赤光。
我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耳边是喜乐，唢呐呜呜咽咽地响，夹着鞭炮碎裂。喜婆在帘子外面絮叨："二姑娘，吉时快到了，该出阁了。"
手心一片冰凉。
我低头看自己——大红嫁衣，金线盘扣，凤冠压得太阳穴生疼。
大婚。
我的大婚。
记忆潮水一样涌回来，连骨头缝都灌得透透的。
上辈子这一天，嫂嫂沈妙仪穿了一身素白，在拜堂吉时忽然软倒在地。一府宾客全围了上去，母亲急得面色惨白，霍家那边当场拉下脸来。
婚事就此搅黄。
所有人都说，裴家二姑娘命硬克亲，连自家嫂嫂都受不住她的煞气。
没人问一句：拜堂关嫂子什么事？她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倒？
那之后，沈妙仪的"节妇"名声越传越响。京城上下谁不夸一句——裴家大少奶奶，夫君殁了四年，不改嫁不抱怨，独力撑着一大家子，活脱脱一座贞节牌坊。
而我呢？
没了霍家的婚约，便没人替我撑腰。
沈妙仪先换了我的贴身丫鬟，再断了我的月例银子，最后把我关进后院偏房佛堂，对外只说"二姑娘自愿清修"。
我跪在佛堂里整整三个月，膝盖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烂。
最后那天夜里，她来了。
月色照着她那张端庄温婉的脸，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身后的嬷嬷淡淡吩咐了两个字——
"推下去。"
枯井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井壁的石头割开了我的脊背。我仰头望着井口那一圈圆月，血从嘴角往下淌，凉得刺骨。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
"不怪我，只怪你哥哥死得不是时候。"
那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现在。
我坐在出嫁的花轿里，心跳得又快又沉。
指甲嵌进掌心，一道一道的痕迹掐出来，疼得清醒。
重来了。
我裴锦棠，死在枯井第三天，烂在泥水里没人收尸的裴锦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