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嬷嬷。
是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矮个子，圆脸，五十岁上下。
"你就是绣房的苏念？"
我撑着坐起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他蹲下，仔细端详我的脸，像在看一件古董。"重要的是，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皇上让我来接你。"
我怔住了。
他没有多解释。裹了一件灰斗篷把我从头罩到脚，拉着我绕了无数条偏僻小道。
最后推开一扇门。
翡翠色重帐。金丝流苏。白玉熏炉，幽幽冒着檀香。
这不是柴房，也不是绣房。
"这是哪儿？"
他没答。
半晌，一个梳双髻的小宫女从内间跑出来。
"德顺公公，热水备好了，生肌膏也温上了。"
叫德顺的太监点了一下头，推了我一把。
"进去洗漱。待会儿有人来。"
我稀里糊涂被宫女带进净室。铜盆里热水冒着白气。衣架上搭着一套杏**锦服。
不是宫女的衣裳。
"这是什么份例的衣服？"
"嫔位的。"小宫女低着头，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恭敬，"姑娘……不，娘娘，快换上吧，皇上马上就到。"
娘娘？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叫我什么？"
她抬起眼，看着我。
"您是苏嫔，娘娘。"
"我不是苏嫔。苏嫔在栖梧宫。我是绣房的……"
"皇上说，您才是。"
一盆热水摆在面前，水面映出我的脸。
右边的疤痕。
左边完好的半张脸。
和那个苏嫔……一模一样的半张脸。
门外传来脚步声。
稳，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规矩上。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句话从身后落下来。
"穿上。"
我猛回头。
裴晏站在门框里，微微低着头看我。
他换了常服。月白锦袍，腰悬白玉佩。
灯火在他脸上映出阴影。
"你认识我吗？"他问。
胸口又开始闷。
像有个什么东西拼命往外拱，差一点就要破出来了。
"阿……"
一个字涌到嘴边，我死死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我不认识你。"
他看了我两息。
然后转身出去了。
小宫女帮我换上了杏黄锦服。
铜镜里，那件衣裳把我的脸衬得更苍白。疤痕在灯下格外刺目。
可抛开那道疤，镜里的人……
和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