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来我没在裴衍面前失态过一次。
今天破例了。
裴衍看着我。
"你这个样子，跟当年有什么区别。"
他的语气没有温度。
"这贱婢冲撞刑场，惊了皇后，罪加一等。拖下去，送慎刑司，杖毙。"
"不！"
我拼命想挣开侍卫的手，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背上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像被撕开一层。
青禾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娘娘，保重。"
三年前顾家覆灭，所有人都跑了，只有她抱着一个小包袱，跟着我走进了冷宫。
她说："娘娘去哪，青禾去哪。"
我想冲过去。
想求裴衍。
想说"我错了""我给苏婉凝道歉""我去观礼""我做什么都行"。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气，一口血喷在地上。
二十杖打完。
侍卫松了手。
我从刑凳上滑下来，摔进泥水里。
背上的肉和衣服已经分不清界限，血水混着泥浆，我趴在地上，试图朝慎刑司的方向爬。
一只脚踩在我背上。
"陛下说了，今日就跪在这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起来。"
雨下起来了。
我趴在泥地里，脸贴着湿冷的石砖，透过雨幕看向慎刑司的方向。
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意识一点一点散开。
昏过去之前，我感觉到有人快速靠近，往我怀里塞了一个东西。
硬的，凉的。
然后那个人走了。
第九章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身下是石板地，头顶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气孔，连漏雨的窗户都没了。
冷宫里最偏僻的一间废库房。
背上的伤和衣服粘在一起，动一下就是钻进骨头的疼。
我喊了青禾的名字。
没有人答。
喊了很多遍，直到嗓子再发不出声。
门口有个手掌宽的缝，每天从那里推进来一碗粥。
第一碗馊了。
第二碗凉了。
第三天，连粥都没有，只剩半碗浑浊的水。
我一口都没碰。
不是不想喝。
是不能喝。
裴衍这个人，越是求他，他越冷。越是不求他，他反而坐不住。
我赌他会来。
饿到**天的时候，眼前开始发黑，四肢已经没了知觉。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一些旧画面。
十二岁那年秋天，裴衍**进了顾家后院，蹲在墙根下偷吃我晾的柿子饼。
被我抓了个正着。
他满嘴都是柿子渣，耳朵红到脖子根。
"令仪，你、你别告诉你爹。"
"给你吃。"我把整盘柿子饼端给他，"不过你得教我骑马。"
后来他真的教了，还在马场上摔下来三次，磕掉了一颗门牙。
那时候的血是热的。
现在的血是冷的。
龙涎香的味道忽然灌满了整间库房。
门被推开。
裴衍逆着光站在门口。
太医跪在旁边发抖。
"陛下，娘娘已经四日滴水未进，脉象极弱，再拖下去，怕是……"
裴衍蹲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向他。
他的手碰到我下巴骨的时候顿了一下。
太瘦了。
三年前他抱过我的腰，说"令仪你该多吃点"。如今这只下巴尖得硌他的手。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目光聚在他脸上。
嘴唇动了动。
"裴衍。"
"求你。"
"让我死。"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想拿命来威胁朕？"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在我眼睛里找东西。
三年前抄家那夜，我跪在殿外，眼睛里全是恨。
他那时候不怕。恨说明还在乎。
可现在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空的。
他猛地站起来，袖子带起的风扫过我的脸。
背对着我，声音比我听过的任何一次都低。
"想死？朕不准。"
"传旨，灌参汤，用最好的药吊着，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让她断气！"
他走了。
门重新关上。
我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赌对了。
手指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碰了碰怀里那个硬东西。
是一枚火折子。
旁边裹着一张纸条。
"封后大典，寅时三刻，走。"
第十章
参汤灌了三天，名贵的药材不要钱似的往冷宫送。
背上的鞭伤结了痂，太医每天来换药，手法小心得像在修补一件瓷器。
我被挪回了原来那间有破窗的屋子。
裴衍没再来过，但看守多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