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床上躺着一个人，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看不太清五官，只看到一个侧脸的轮廓。
那个轮廓，沈枕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她慢慢地走过去，在床边停下来。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傅雪辞比十年前瘦了太多。颧骨高高地耸起来，下巴尖了，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了又试图摊平的纸，皱痕还在，怎么也回不到原来的平整。但他的眉眼没有变，还是那么深，那么好看。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枕意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她怕碰碎了他。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取下来，轻轻叠好，放在他的枕头旁边。然后她拉过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比十年前凉了，没有那种在雪地里走了很远的路以后回到屋里、慢慢回温的暖意。
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期间护士进来过一次，看到她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轻轻地带上了门。窗外雪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下。月光被云遮住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监护仪上一闪一闪的绿色光点。
凌晨的时候，傅雪辞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枕意立刻醒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头靠在床沿上，脖子僵了。她抬起头，看到傅雪辞正看着她。
他的眼睛睁着，那双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就那样看着她，很安静，很认真，像在看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影子。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的头发上，又从头发上移到她放在他手边的那条围巾上。
他看到那条围巾的时候，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你是……”他的声音很小，像砂纸磨过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沈枕意握紧了他的手。
“我叫沈枕意。”她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傅雪辞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有思索，有一种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的急切。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念她的名字——“沈枕意，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