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当重庆开始发疯,全世界都要清醒  |  作者:尚景  |  更新:2026-05-11
辞职后的二十四小时------------------------------------------。,漫无目的,像一段没有输出的代码,单纯在消耗时间。从观音桥走到**河沟,又从**河沟走到嘉州路。一路上经过无数家小吃店、房产中介、手机维修铺,每家店的喇叭都在循环播放着促销广告,声音叠在一起,混成一锅听不清内容的噪音。,红灯亮了。他停下来,旁边站着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正一边等红灯一边背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再旁边是一个拎着工具箱的装修工,工装上沾满了白色的墙灰,蹲在路边抽烟,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在这座城市住了二十五年,从没迷过路,但现在他发现,当你不必去任何地方的时候,去哪里都无所谓,去哪里也都一样。,决定先回家。,没有电梯。他抱着纸箱爬上去的时候,经过昨天摔下去的楼梯拐角,刻意放慢了脚步。墙面上还有一块浅浅的凹痕,是他的后脑勺撞出来的。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凹坑,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想起昨天那一刻的疼痛——不算太疼,但很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钟。,他把纸箱放在桌上,把绿萝拿出来,浇了水,放在窗台上。然后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他搬来的时候就有了,三年了,没人来修,房东不管,他也懒得催。。,像水龙头没拧紧,滴滴答答停不下来。:“陈临你好,我是某某自媒体的记者,看到你发的离职信截图,想采访你可以吗?”:“哥们你太牛了,我们公司群里都在转你那句话,求认识!”:“你好,我是某某公司的HR,我们这边需要一个技术负责人,有没有兴趣聊聊?”
陈临一条都没回。
他不知道自己的离职信是怎么传出去的。他只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因为不想再说‘好的’”,那张纸他留在了前台,也许是前台小妹拍了照发朋友圈,也许是某个同事拍的,也许是张伟自己发的,想拿他当反面典型,结果翻车了。
谁知道呢。
他现在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想安静地躺一会儿,让脑子里的那些声音安静下来。
但手机不让他安静。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是老家的母亲。
“儿子,听说你辞职了?”
陈临愣了一下。他刚辞职不到四个小时,**就知道了。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像是有人在暗处架了一台鼓风机,把这阵风吹遍了每一个角落。
“嗯。”他回了。
“咋回事嘛?干得好好的咋就辞了?”
“干得不好。”
“你张阿姨的儿子在你们公司对面那栋楼上班,说看到你抱着箱子出来的,问你是不是被开除了。儿子,你是不是被开除了?”
陈临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有人把他的精力一根一根抽走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壳。
“没有被开除,是自己辞的。”
“为啥嘛?你那个工资不是还可以吗?**前两天还在说,等年底你攒够了钱,家里再添点,就能在长寿城里付个首付了。你现在辞了,房子咋办?”
陈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发现,他回答不了。
他的工资“还可以”,但是扣掉房租、生活费、每个月给家里的钱,剩下的连买个厕所都不够。长寿城的房价虽然比主城便宜,但一套两居室也要五六十万,他攒了三年,存款还不到八万块。这还是建立在每天只吃两顿饭、从不买衣服、不看电影、不旅游的前提下。
他以为自己在奔着一个目标跑,但跑了三年才发现,那个目标看起来很近,实际上永远够不着。像驴子面前吊的那根胡萝卜,你以为再走一步就能吃到,但你再走一百步,它还是那么远。
“妈,我有点累了,先不说了。”
“**知道了要骂你的,你自己想想怎么跟他解释。”
陈临没回这条。
他关掉聊天窗口,发现工作群已经被他屏蔽了,但消息记录还在。他点进去,翻了一下今天下午的聊天记录。
张伟在他走后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 有些人离职了,不代表可以不负责任地离开。公司的规矩不是摆设,每个人的行为都要有底线。”
下面没有人回复。
再往下翻,是技术部的老李发了一条:“兄弟们,有谁知道劳动法关于加班费的规定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三分钟就被撤回了。
陈临盯着“老李撤回了一条消息”这行灰色的小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公司里,他不是唯一一个被压榨的人。老李比他进公司早五年,工龄八年,工资比他高不了多少,加班比他少不到哪去。去年老李的老婆生孩子,他请了三天陪产假,张伟在群里说“项目这么紧,你也好意思请”。
老李没回嘴。
老李也没辞职。
老李只是在那天加班到凌晨一点,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儿子刚出生的照片,配文是“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陈临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
那是他最后一次给老李点赞。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王浩。
“临哥,你还好吗?”
“还好。”
“张伟在搞你,你小心点。”
“搞什么?”
“他让HR给你发了邮件,说你旷工,要扣你工资。还说要给你行业黑名单。”
陈临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HR李姐发的,措辞官方得像从法律文书里复制粘贴的:“您于X月X日未**请假手续擅自离岗,根据公司考勤**第X条,认定为旷工。公司将扣除您当月工资的X%,并保留进一步追究责任的**。”
末尾附了一个附件,名字叫“离职证明”。
陈临点开看了一眼。
“该员工因严重违反公司纪律被**劳动合同。”
严重违反公司纪律。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到底违反了哪条纪律。是因为住院没报备?是因为在张伟办公室里说了“那你就找别人啊”?还是因为他终于不想再说“好的”?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求证了。
因为不管那条纪律是什么,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伟想让他付出代价,而张伟有这个权力。在这个公司里,权力不是写在**里的,是长在人身上的。张伟坐在那个位置上,他说你是旷工,你就是旷工。他说你不守纪律,你就不守纪律。他说要搞你,你跑都跑不掉。
陈临靠在床头,把那封邮件读了两遍,然后关了。
他没有回邮件,也没有给王浩回复,而是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拿起那盆绿萝,仔细看了看。
叶子还是黄的,但今天浇过水之后,有几片叶子的边缘泛出了一点点绿意。不明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在变。
“你还想活啊。”陈临对着那盆绿萝说了一句。
绿萝没回答他。
它只是一盆植物,不会说话,不会加班,不会说“好的”,也不会被扣奖金。它只需要阳光和水,就能活下去。活得比他还好。
陈临把绿萝放回窗台,拿起手机,给王浩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公司有没有违规的地方。”
“哪方面的违规?”
“所有方面。加班、社保、**、数据安全,什么都行。”
“你要搞他们?”
陈临没有用“搞”这个字。他觉得那不是搞,那只是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觉得,谁都可以踩我一脚。”
王浩发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跟了一句:“你终于醒了。”
陈临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姜瑶说的那句话——“你对自己不好,别人也不会对你好。”
他终于开始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但知道它对和做到它,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他现在只是站在了这段路的起点,连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
窗外天黑了。
重庆的夏天昼长夜短,七点多钟天还亮着,到了八点才彻底暗下去。陈临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座城市有两千多万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辞职,有人在入职。
他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他也和他们没什么相同。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是王浩发来的一条消息。
“对了,你还记得今天在张伟办公室门口,谁给你竖的大拇指吗?”
“谁?”
“老李。”
陈临盯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老李。
那个老婆生孩子只请了三天陪产假的老李。那个发了儿子照片配文“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老李。那个在工作群里问了一句劳动法就撤回的老李。
他给陈临竖了大拇指。
在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的时候,他竖了大拇指。
陈临把手机放下,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连老李那样的人都觉得他做对了,那他做的这件事,可能真的不是疯。
或者说——疯的本来就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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