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苍梧山脉深处，有一处被三界遗忘的荒岭，名唤归墟坪。
这里没有祥云缭绕的仙宫，没有灵气充沛的秘境，连寻常妖兽都嫌此地贫瘠荒凉，绕道而行。漫山遍野尽是灰白碎石，寸草不生，终年刮着刺骨的山风，风里裹着细碎的霜雪，吹在身上，连修仙者的灵力都能冻得凝滞三分。
整片荒岭，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屋，一盏常年不熄的青灯，还有一个守了三百年的人。
林砚就是守在这里的人。
他不是天赋异禀的仙门天骄，没有万年难遇的灵根，甚至连正经的修仙门派都未曾踏入过。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散修，修为卡在筑基后期三百年，寸步未进。
三百年光阴，对于动辄寿元上万的仙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对于困在筑基境界的林砚来说，已是半生全部。
石屋很简陋，四壁都是粗糙的青石垒砌，没有任何仙纹装饰，屋内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桌案上立着那盏青灯。灯盏是普通的陶土烧制，灯芯是山间野草搓成，灯油是他日复一日采集的霜露灵液，平淡无奇，却百年不灭。
青灯的光很弱，昏昏黄黄，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驱不散满屋的清冷，更填了几分孤寂。
石屋后方，是一方无碑的土冢。
没有碑文，没有祭祀，没有香火，甚至没有半分灵气滋养，就那样安安静静卧在乱石之间，像这世间最不起眼的一捧尘土。
可林砚这三百年，日日守着灯，年年守着冢，从未离开过归墟坪半步。
清晨天未亮，山风裹挟霜气灌入石屋缝隙，寒意浸透骨血。林砚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修仙者的澄澈空灵，反倒带着几分凡人般的疲惫与沧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布满薄茧，那是常年握铲培土、打理青灯留下的痕迹。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身上的粗布道袍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没有半点仙门弟子的飘逸出尘，反倒像个守着荒山的老农。
走到桌前，他抬手轻轻拂过青灯灯芯，跳动的灯火温顺地晃了晃，暖意微微散开。
“又一年入秋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常年不与人交谈的滞涩。
三百年，他每天都会说几句话，对着青灯，对着土冢，对着漫山乱石。无人回应，却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收拾妥当，他拿起墙角那把生锈的铁铲，缓步走出石屋。山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袍翻飞，发丝凌乱。他微微垂眸，侧身挡住刺骨的寒风，一步步走向后方的无名土冢。
土冢上的薄土又被夜风刮走些许，露出底下暗沉的冻土。林砚弯腰，小心翼翼地用铁铲一点点培土，动作轻柔至极，像是怕惊扰了冢中之人。
他做得很细致，每一寸泥土都抚平得平整妥帖，没有一丝潦草。三百年，日日如此，风雨无阻。春日补新土，夏日除杂草，秋日扫落叶，冬日覆积雪，从未间断。
旁人修仙，求长生、求大道、求飞升、求名扬三界。
唯独他，困在方寸荒山，守着一抔黄土，耗着有限的寿元，不求进阶，不求仙途，只求岁岁平安，岁岁相伴。
太阳缓缓升起，稀薄的日光落在荒岭之上，驱散了些许寒意。林砚坐在土冢旁的乱石上，静静坐着，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他的记忆，要从三百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说起。
三百年前的林砚，还是个十五岁的凡人少年，父母早亡，孤苦无依，挣扎在乱世凡尘之中，日日为温饱奔波，从未想过自己能与修仙二字挂钩。
那年寒冬，大雪封山，他为了躲避战乱，误入苍梧山脉深处，不慎失足跌落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被一人救下。
救他的人，名叫苏晚。
那时的苏晚，是世间最耀眼的模样。她一袭素白仙裙，身姿轻盈，眉目温柔，周身萦绕着淡淡月华灵气，是真正的天上仙人。她修为高深，心性纯粹，是当时正道仙门最年轻的元婴大能，前途无量，万众敬仰。
可那时的林砚，只是个满身泥泞、一无所有的凡人少年，渺小、卑微、不堪一击。
苏晚没有半分仙人的倨傲，没有嫌弃他的粗鄙落魄。她将重伤的林砚带回归墟坪，以自身灵气为他疗伤，耗费无数灵药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