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在我面前红了眼眶------------------------------------------ 他在我面前红了眼眶，全班都知道。，有人觉得我可怜，更多人觉得我在做无用功——追一座捂不热的冰山三年，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我。。，****他留在教室刷题。我揣着一杯热牛奶在走廊等了快半个小时，手冻得通红，轻手轻脚放在他桌角就跑开了。，程烬屿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最后一口一口喝完了。，他一千米冲刺时摔倒，膝盖擦掉一大块皮。所有人都围上去嘘寒问暖，我只敢远远攥着碘伏和纱布站着。，我才敢蹲到他面前，手抖得不成样子，声音都在发颤：“程烬屿，我给你消毒……不疼的。”。但在我涂碘伏的时候，他把腿往前伸了伸，方便我够到伤口。，烧得趴在桌上起不来。我趁课间操教室没人的时候，把退烧药和温水塞进他桌洞里，贴了张便签，只写了六个字：“吃药，别硬扛。”，收进了笔袋最里层。这件事是坐在他后排的男生告诉我的，说从来没见过程烬屿那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什么东西。，他都记得。。他只是把所有的回响，都压在了海底。，我站在女生第二排，余光瞥见他在男生最后一排。中间隔着好几层人，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往我这边挪了两步。
就两步。但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还有那个放学后的黄昏。教室里的夕阳稠得像化不开的蜂蜜，同学们都**了，只剩我和他。
我坐在他旁边收拾书包，喉咙里堵了三年的东西终于憋不住了。我假装漫不经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程烬屿，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特别喜欢你。”
说完我不敢看他的脸，立刻站起来，笑着拍了拍书包带子：“哎呀，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当没听见就行。”
然后我跑了。
跑得很快。快到没来得及回头。
所以我没有看见——他拿课本盖住脸，假装睡着了。课本下面，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我一直以为，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高考结束，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不是“以前”喜欢，是“一直”喜欢。是整整三年，每分每秒。
直到今天。
郊外的春天把风都熏软了，青草味混着远处飘来的**香。我们班包了这块野餐营地，纸牌摔得噼啪响，男生们的笑闹声差点掀翻半边天。
我被几个女生拉去帮忙拍照，边往后退边举着手机，嘴里还在喊：“你们往中间挤一挤，对对对——一、二、三——”
“三”字的尾音还没落下。
有什么东西突然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可怕的感觉——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刺眼的白光，和尖锐到刺穿耳膜的耳鸣。
手机从我手指间滑落，屏幕朝下砸在草地上。
接着是我的身体。
我倒下去的时候，耳边炸开好几道被撕裂的呼喊声。模糊的、重叠的、带着哭腔的。
“犀月——！！”
“许犀月！！”
有一道声音最远，却最先冲过来。
是程烬屿。
他撞翻了野餐垫上的可乐瓶，暗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跪在我身边的时候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那声闷响像钝器砸进我胸口。
我拼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然后看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程烬屿跪在我面前。
那个永远清冷、永远疏离、永远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川的男生——
他在发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悬在我脸颊上方不敢碰，他的眼眶里翻滚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铺天盖地的恐惧。
“许犀月，”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你睁开眼。你睁开眼！”
我想跟他说，我睁着眼呢。
我想抬手把他悬在我脸颊边的那只手按下去，让他别抖了。
我想跟他说，你别怕啊程烬屿，你这辈子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我还没来得及拍照呢。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我只来得及，把所有残余的力气都汇聚到眼睛里，最后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我想说的所有话，都在这三秒里了。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有人把我从他面前抬走，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身影被切割成一帧定格的画面——跪在地上的少年，朝他再也追不上的救护车，伸出了一只没有抓住任何东西的手。
车厢里一片惨白的灯光。我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坠。
最后的最后，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莫名其妙的画面。
刚才拍照的时候，手机从手里滑落前，取景框里的画面还没来得及按下快门就糊了。糊成一团模糊的光影，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像极了这场从没来得及对焦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