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弃圣------------------------------------------。，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漫天飞舞的黄土。，混着某种泛着金光的液体，在风中凝聚、塑形。每一捧土落下，就有一个新的生命在黄土地上站起，茫然地环顾这陌生天地。。。女娲造人，三千先天。，记忆如潮水涌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高楼、车流、闪烁的屏幕，还有书架上那些封面斑驳的《封神演义》《佛本是道》《洪荒之》……。。最危险、最无情、圣人之下皆蝼蚁的洪荒。“**……**慈悲……”、生涩而虔诚的呼喊。那些刚刚诞生的人族，本能的朝着黄土源头处跪拜。李长生没有跪。他强迫自己站着，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云雾缠绕山腰。脚下的土地贫瘠，稀稀拉拉长着些低矮的、叶片发灰的植物。一条浑浊的浅水在不远处流淌——那大概是弱水。空气中有灵气，很稀薄，但确实存在。：几道黑影在数里外的丘陵间游荡。形似狼，但大得多，肩高超过普通人的胸口，皮毛是暗沉的岩石色，眼珠泛着幽绿。。
这个念头让李长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洪荒的妖兽，不是后世动物园里的温顺动物。它们猎食，而新生的人族，大概是这片土地上最*弱的猎物。
他抬头，看向黄土的源头。
那是一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女子。人身蛇尾，周身笼罩在朦胧的圣光中。她的面容慈悲而淡漠，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由最完美的玉石雕成。当她垂下眼睑看向下方新生的人族时，目光中有悲悯，但那悲悯深处，是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
像是在看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又像是在看……注定要被陈列、然后遗忘的器物。
女娲。
李长生喉咙发干。他想上前，想开口，想求——求什么？求庇护？求功法？求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方法？
但他刚抬起脚，身体的本能就死死拉住了他。
理性在尖叫：一个陌生的圣人，一个刚刚完成“造人成圣”仪式的至高存在。你，一个刚刚被捏出来的泥人，贸然上前，打断她的成圣时刻，会是什么下场？
抹杀。
甚至不需要刻意。圣人一个念头，你就化为飞灰。
他僵在原地，看着女娲抬手，接引从天而降的浩瀚金光——那是功德，天道对造人功德的嘉奖。金光没入女娲体内，她的气息节节攀升，某种无法理解的“**”感弥漫开来。
成圣了。
其他三千人族还在跪拜，口中不断重复着“**”。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如果这具身体需要呼吸的话——向前走了三步。
三步，是他计算过的安全距离。不远，能让她听见；不近，不至于被当作冒犯。
然后他躬身，用记忆里最古老的礼仪——其实是他自己编的，双手在身前交叠，身体前倾四十五度。
“**慈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三千人族喃喃的祈祷声中，清晰得像一把刀。
女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李长生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被看透了。从这具泥塑的身体，到灵魂深处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碎片。圣人的目光没有温度，只有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知”。
但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继续说：“人族*弱，妖兽环伺。恳请**传下修行法门，予人族自保之力。人族必永感**恩德，世代供奉。”
说完，他维持着姿势，等待。
风从黄土上卷过，带起细细的尘烟。远处传来妖兽的低吼。三千先天人族中，有一部分停止了祈祷，茫然地看着这个站着说话的同类。
女娲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仿佛蕴**洪荒星河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然后，李长生“听”到了。
不，不是听到。是某种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恢弘到无法形容的道音。那不是女娲的声音，是更高、更远、更冷漠的存在。道音没有词汇，只有纯粹的意思，在他意识里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语言：
“天道有序，人族当为天**角，然其道不在汝。不可传法，此乃定数。”
鸿钧。
李长生几乎瞬间确定了声音的来源。道祖。天道的代言人。洪荒规则的制定者。
女娲的叹息声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沙粒。她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却带着某种被束缚的沉重：
“非我不愿，实不能为。”
八个字。
李长生躬着的身体，一点点直起来。他看着女娲，看着她眼中那抹复杂最终归于平静的淡漠。他忽然懂了。
不是“不愿”，是“不能”。
有人不让她传。天道，或者说天道之下的规则，不允许人族获得修炼之法。
为什么？因为人族注定是“天**角”，但必须按某种既定的、*弱的轨迹成长？还是因为……人族一旦有了力量，就会脱离掌控？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结果。
女娲不再看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瞬，然后像移开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平静地挪开了。 她抬起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展开，无尽圣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覆盖方圆万里的金色光幕，将所有人族连同这片土地笼罩其中。
“此阵护尔等三千年。三千年内，外邪不入。”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三千人族，目光在李长生身上停留了半息，转身。
一步踏出，消失在虚空之中。
圣人走了。
留下的，只有笼罩天地的金色光幕，光幕内三千茫然的新生人族，光幕外游荡的、饥饿的妖兽，还有贫瘠的黄土地。
以及一个拥有完整洪荒记忆、知道三千年后这光幕会消失、知道届时人族将面临什么命运的穿越者。
李长生缓缓站直身体。他抬头，看着女娲消失的那片天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恨。
恨没有用。她确实给了生命。没有她，自己连站在这片土地上的资格都没有。
但也不感恩。
给了命，不给活下去的方法。留下一个三千年期限的保护罩，然后说“你们自生自灭吧”。这算什么？养蛊？还是说，人族只是她成圣的工具，用完了，就可以丢在一边？
不。
绝不。
他转身，看向那三千个和自己一样、刚刚诞生的同类。他们大部分还在跪着，朝着女娲离去的方向。少部分站了起来，茫然四顾，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恐惧。
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铁，烙进他的意识深处。不是“想要活下去”，是“必须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他在原地坐下，坐在黄土上，开始整理思绪。
第一，现状。
这具身体是“先天人族”，比后世的人族强不少。大概相当于……一个健康成年男性的水平。力气、速度、耐力，都还算可以。但也就这样了。在妖兽面前，是食物。
第二，环境。
光幕笼罩范围大概万里。有土地，有弱水，有一些植物。灵气稀薄，但存在。光幕外有妖兽，光幕内暂时安全。但“暂时”是***。
第三，时间。
三千年。听起来很长。但李长生知道洪荒的时间尺度——三千年，对圣人来说是一次闭关，对人族来说，是……**的倒计时。
三千人族，无修炼法，无武器，无组织。三千年后光幕消失，外面的妖兽涌进来，结果是什么？
**。单方面的**。
他闭上眼。
“我需要力量。需要修炼之法。需要……系统？”
最后两个字是试探。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理所当然地期待那个东西。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三息，睁开眼。没有机械音，没有光屏，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系统。
他心里那点微弱的、属于“穿越者就该有**”的侥幸，啪一声碎了。碎得很干净。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失望——因为失望是奢侈的，是活下来之后才有资格有的情绪。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点碎片扫进角落，继续计算。
很好。地狱开局。
他重新闭上眼，开始冷静地、像解一道数学题一样分析可能性：
选项一：等待女娲或其他圣人回心转意，回来传法。
概率？女娲被鸿钧明确禁止传法。其他圣人……三清还未成圣，西方二位更是遥远。等他们成圣，人族可能已经死光了。就算有圣人路过，凭什么传法给人族？凭人族长得好看？
选项二：自己摸索修炼。
一个对修炼一窍不通的现代人，在洪荒摸索修炼之法？没有功法，没有指导，没有资源。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选项三：在光幕内苟活，利用这三千年时间，尽可能提升生存概率。
至少，光幕内暂时安全。至少，有土地可以种东西（如果有种子），有弱水可以喝，有植物（如果能吃）。可以组织起来，制造工具，建立简单的防御。
然后呢？三千年后呢？
选项四：找到光幕的漏洞，出去寻找机缘。
外面是洪荒。随便一只妖兽都能灭掉现在的人族全族。出去是送死。
四个选项，没有一个***。
李长生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计算。
然后，就在他准备从“最不坏的选项”开始时——
概率推演系统绑定成功
机械音，冰冷，突兀，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李长生瞳孔微微一缩。但他没有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甚至没有在心里回应，只是静静地、像观察一个陌生工具一样，等待着。
本系统可推演事件发生概率，需宿主提供决策选项及相关变量
系统不提供知识灌输、不发布任务、无奖励机制、无储物空间
推演结果仅供参考，实际发生概率受未知变量影响
三句话，定义清晰。
李长生在心里默问：“推演：原地等待女娲或其他圣人救援，三千年内，我本人存活概率。”
他用了“我本人”，而不是“人族”。族群存亡很重要，但在计算中，必须从自身存活开始。
推演中……
变量输入：女娲态度（已明确不传法）、鸿钧约束（天道定数）、其他圣人成圣时间线、人族现状（无修炼、无组织、资源匮乏）、光幕保护期限（三千年）、光幕内妖兽威胁（低）、光幕外妖兽威胁（极高）、人族内部稳定性（未知）……
综合推演结果：存活概率3%
3%。
一个让人心冷的数字。但李长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继续问：“推演：自创适合人族的修行体系，三千年内成功概率。”
推演中……
警告：缺少关键变量“参考功法”
无任何参考功法情况下，自创成功率：0.01%
获得至少一门基础修炼法（无论种族）作为参考，自创成功率：15%
15%。
对比3%。
李长生站了起来。黄土沾在他的腿上，他拍了拍，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坐久了活动一下。
但就在这个简单的动作里，他做出了决定。
不出去。
至少在找到“参考功法”之前，不出去。15%的概率虽然低，但比3%高。比0.01%高得多。
他看向那些还跪在地上、或茫然站着的同类。三千人，分散在光幕内各处。有些在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哭，但本能让他们感到不安。有些在试图交流，用生涩的语言。有些已经朝着有植物的地方走去，大概是饿了。
第一步，活下去。
不是“我”活下去，是“我们”活下去。因为一个人，在洪荒活不下去。至少现在不行。
他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三个同类。两男一女，都还年轻——虽然大家都是刚被造出来，但外貌有差异。一个男的体格粗壮，皮肤黝黑，像块岩石（之后可叫阿岩）；一个男的瘦高，眼神机敏，手指细长（之后可叫阿木）；女的面容清秀，但肩膀宽阔，站姿稳当（之后可叫阿叶）。
“你，你，还有你。”李长生指着他们，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跟我来。”
粗壮男（阿岩）茫然：“跟你……做啥？”
“找吃的，建住处，学打架。”李长生言简意赅。
瘦高男（阿木）皱眉：“凭什么听你的？”
李长生没有解释。他抬手指向光幕边缘，那里，一道岩石色的巨大影子正缓缓走过。是那种肩高过胸的狼形妖兽。它似乎在试探光幕，爪子碰触金光的瞬间，被烫到般缩回，低吼一声，退开几步，但幽绿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光幕内的人族。
“凭我知道，”李长生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如果我们不学会杀它，三千年后，它就会进来吃掉我们。”
阿岩和阿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白了。那妖兽的体型，那獠牙，那眼神里的饥饿，都是最直接的威胁。
清秀女子（阿叶）沉默两息，第一个走到李长生身后。
然后是阿岩，最后是阿木。
李长生点点头：“我叫李长生。你们可以叫我长生，或者首领。怎么叫随意。但现在，跟我来。”
他转身，朝着有植物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几丛低矮的、叶片肥厚的灰绿色植物。他蹲下，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咀嚼。
微涩，但多汁。无毒。
“这种，能吃。”他吐掉渣滓，对三人说，“记住它的样子。找类似的，但先别吃，拿给我看。”
他又走到河边，掬起一捧弱水，喝了一口。浑浊，有土腥味，但能喝。
“水在这里。但记住，喝水前，先看水里有没有奇怪的东西。有的话，换地方。”
他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对着旁边一株手腕粗的小树，猛地砍下。树应声而断。
“石头，要锋利的。藤蔓，要坚韧的。看到就收集起来。”
三个命令，简单直接。阿岩和阿木开始照做。阿叶则蹲在他刚才摘叶子的植物旁，仔细观察叶片形状。
李长生看着他们，心里快速计算。
三千人，能组织起多少？有多少愿意听？有多少会继续跪拜等待？
他不知道。但至少，从这三个开始。
夜幕降临时，李长生身边聚集了十三个人。包括最初的三人在内，都是相对年轻、相对强壮的。他们在河边用石头和树枝搭起了简陋的草棚——与其说是棚，不如说是几个能挡风的斜面。
其他人，大部分还在原地，朝着女娲离去的方向跪拜。小部分散落在各处，茫然不知所措。
李长生躺在草棚里，身下是干燥的黄土。光幕外传来妖兽的嘶吼，此起彼伏。光幕内，只有风声，和远处那些祈祷者的喃喃低语。
他睁着眼，看着草棚缝隙里露出的、被光幕染成淡金色的夜空。
那屏障不是完全透明的。它有一种不真实的凝固感，像是把内外两个世界切开成两幅画——外面是真实的、嘶吼的洪荒；里面是安静的、暂时的囚笼。夜空透过它，被滤成了某种虚假的淡金色。
“系统。”
在
“记录变量：光幕内可食用植物三种，弱水可饮，锋利石器已收集十七件，坚韧藤蔓已收集五捆。人族总数三千，已组织十三人。”
已记录
“推演：以当前资源和组织程度，维持十三人生存一个月，存活概率。”
推演中……综合食物供给、水源安全、内部冲突、外部威胁（光幕内）……存活概率：89%
89%。不错。
“推演：以当前资源和组织程度，维持十三人生存一年，存活概率。”
推演中……变量不足，需补充“季节性变化”、“植物生长周期”、“人族疾病概率”……
“暂不推演。”
李长生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女娲转身时那最后一眼。淡漠，悲悯，还有一丝……解脱？
他翻了个身，背对光幕外妖兽嘶吼传来的方向，呼吸在黑暗中逐渐平稳下来。
草棚缝隙里，那层淡金色的、虚假的夜空，静静笼罩着三千个刚刚诞生的生命。
和其中一个，决心要活下去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