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上的神明

门外站着几个身高体壮的中年男人。为首的那个有些秃顶，戴着墨镜，手臂上纹满了奇奇怪怪的图案——有龙、有骷髅、有一些我没见过的符号。
“**呢？”他开口问，声音很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五天都没见她了。”
“勇哥，那娘们估计跑了。”身后一个叔叔凑过来说道。
在他们简短的对话中，我听明白了——母亲打麻将欠了很多钱，把这套房子抵押给他们，说是过段时间拿钱来赎。结果换到钱之后，她就人间蒸发了。
为首的男人低头看着我：“小孩，**跑了，你这个家我们要没收了。”
“哦。”我说。
他推开墨镜，神色诧异地看着我：“你不害怕？”
“不怕。”我摇了摇头。
那一刻我确实没有一丝害怕。甚至，隐隐地，我松了口气。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任何温暖；那个被称为“母亲”的人，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爱意。没了就没了，就像拔掉一颗坏掉的牙，疼是疼一下，但之后反而轻松了。
或许，这一刻我已经盼了很久。
男人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或许他从我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不是逞强，不是装酷，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心底的漠然。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行吧，给你一晚上，你收拾收拾东西，能去找谁就去找谁。”
“谢谢您，好人叔叔。”我认真地鞠了一躬。
他愣住了。身后的几个人也愣住了。
我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在感谢他。在我的想象里，这种剧情下一步应该是他们把我打一顿，把我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干净，然后把遍体鳞伤的我丢出去。但他没有。
“……造孽。”他嘟囔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丢在地上，带着人离开了。
我蹲下来，把那些钱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的衣物、两床小被子、还有半管油的打火机、一包蜡烛，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趟一趟地搬到了离家不远的防空洞里。
防空洞很黑，很潮，但至少，它是属于我的。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美好的生活仿佛在向我招手。
——
走在巷子里，我低着头打量着每一寸地面，寻找着矿泉水瓶、易拉罐、快递盒子。
这是一天中最重要的工作。
最近瓶子不好找了。垃圾桶里几乎翻不到几个，感觉只要有人丢进去，立刻就会被人捡走。纸板的价格也在一降再降，收废品的张爷爷说是有人在纸板里倒水增加重量，把行情搞坏了。
不过张爷爷人很好，他知道我的纸板里从不加水，所以每次都让我在没人的时候去，价格也会比别人高几毛。
走着走着，我突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的巷口拐出来——三四个穿着校服的男女，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我条件反射地侧身闪进旁边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躲在阴影处，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
不是害怕。
只是不想惹麻烦。
说实话，我对他们谈不上恨。甚至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也不算坏人，只是比较顽皮。
他们会在课间撕掉我的书，一页一页地，像撕日历一样。会把我的桌子用小刀刻得坑坑洼洼，会在上面画一些骂人的话。会把我的凳子腿锯掉一根，然后看着我坐下来时摔个仰面朝天。等老师来了，他们会说是我自己弄的。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
因为我试过解释，试过辩解，但没有人会为我作证，老师也不会相信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有问题”的孩子，穿着异样的衣服，成绩倒数第一，不合群，活该被那样对待。
所以我学会了点头。学会了说“是我做的”。
这样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后来，他们帮我做了一件事——帮我离开了学校。
那是母亲跑掉的第二年。课间，我去上厕所，路过女厕所门口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然后一群人把我推了进去。
男生推，女生拉，我像一只被狼群围猎的兔子，踉踉跄跄地被拖进了那个不该进去的地方。
我看到了很多不该看的东西。
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几个人发现事情闹大了，一哄而散，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摆错了位置的棋子。
后面的事情发展得很快，快到我来不及反应。我被带到校长办公室，被问话。
我没有说是他们推我进去的。我说，是我自己好奇，自己走进去的。
反正说了也没人会信。
校长用审视般的看着我，目光又一次扫描写着我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