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安二十七年，冬。
雪下得泼天似的，将整个镇北将军府盖得严严实实，连廊下悬挂的红灯笼都裹了层白霜，映得院子里那具单薄的身影，愈发显得孤寂。
沈清辞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上只穿了件半旧的素色夹袄，领口磨得发毛，指尖冻得青紫，却死死攥着一封染了雪水的信。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是萧玦的笔迹，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生生剜着她的心脏。
“清辞，西域战事吃紧，吾与婉柔同赴沙场，此生若能平定战乱，必以十里红妆，迎婉柔为妻。你我婚约，就此作废，望你珍重，另寻良人。”
另寻良人？
沈清辞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混着风雪，听得人心头发紧。她笑到眼泪直流，眼泪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小冰晶，像极了她这三年来，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最终却碎得彻底的情意。
三年前，萧玦还是个无人问津的落魄将军，父母双亡，兵权被削，连立足之地都没有。是她沈清辞，以丞相嫡女之尊，不顾家族反对，执意下嫁，拿出自己的嫁妆，为他招兵买马，为他疏通关系，甚至不惜顶撞圣驾，求陛下重新启用他。
她记得，萧玦曾在月下对她起誓，说此生唯她一人，待他平定四方，必让她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将军夫人，护她一世安稳，不离不弃。
那些誓言，还在耳边回响，可如今，他却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奔赴沙场，还轻飘飘地写下一封退婚信，将她三年的付出，弃如敝履。
“小姐，天这么冷，您快起来吧！”贴身丫鬟云袖急得直掉眼泪，伸手想去扶她，却被沈清辞猛地挥开。
“别碰我。”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他萧玦既然能写出这样的信，我沈清辞，就没什么输不起的。”
她缓缓站起身，将那封退婚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雪地里，再用脚碾了碾，仿佛要将那些虚假的誓言，连同她三年的痴心，一并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马蹄声和下人恭敬的通报声：“将军回府——”
沈清辞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风雪中，一骑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的男子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眉眼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沙场的凌厉与疲惫。他的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帘低垂，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女子。
是萧玦，他回来了。
可他回来，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那个叫苏婉柔的女子。
萧玦翻身下马，脱下身上的披风，快步走到马车旁，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伸手将里面的女子扶了下来。那女子一身粉色棉裙，面色娇弱，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正是苏婉柔——那个据说在萧玦落魄时，曾救过他性命的女子。
苏婉柔看到跪在雪地里的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装作愧疚的样子，拉了拉萧玦的衣袖，轻声道：“阿玦，沈小姐还在这里，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萧玦皱了皱眉，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不耐和冷漠：“沈清辞，我给你写的信，你应该看到了。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你尽快搬出将军府，不要再来纠缠我和婉柔。”
纠缠？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只觉得无比讽刺。她想起自己为他熬过的那些夜，想起自己为他向父亲低头求情的模样，想起自己拿出全部嫁妆，只为他能有一战之力的决绝。到头来，她竟成了那个纠缠不清的人。
“萧玦，”沈清辞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沈清辞，出身名门，容貌才情，样样不输旁人，我当初下嫁于你，是我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你以为，我还会纠缠你这种忘恩负义之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婉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还有你，苏姑娘。救过他性命又如何？抢别人的夫君，破坏别人的婚约，算什么本事？不过是个*占鹊巢的小人罢了。”
苏婉柔被她说得脸色惨白，眼眶一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委屈地靠在萧玦怀里：“阿玦，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你和沈小姐的婚约，我只是……只是太担心你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