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了两趟货，调查组组长在龙泉镇住了七天宾馆，走的时候后备箱压得弹簧都快平了。
我知道这些，因为我跟在后面看了七天。
账本上记的，是孙福贵从一九八五年到一九八八年所有行贿的明细。收钱的人，金额，日期，用途，我全部抄录在案。部分条目有原始票据夹在页间。
赔偿款的事更为恶劣。官方公布的赔偿总额是一百八十万元，拨付到镇上的专项账户。实际发放到三十七户矿工家属手中的总额是五十二万元。剩余一百二十八万元去向不明。我从镇财政干事那里拿到了流水单的副本，在账本**十六页到第五十三页之间。
我拿到这些东西后，准备去省城，找省报的记者。
但有人比我先动了手。
八八年腊月，我从镇上回家的路上被两个人拦住。他们没说话，上来就打。我拼了命跑了，鼻骨和两根肋骨断了。
之后孙福贵派人传话给我：管好你的嘴，一百万够你这辈子吃喝不愁。再闹，不光你，你儿子、你儿媳也别想安生。
**那时候刚结婚。**怀着你。
我退了。
但我没有销毁证据。
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老宅地下挖了这间密室。密室用的混凝土是我从矿上工地偷运回来的，铁门是从县城废品站买的。五包水泥，四十斤钢筋，全是半夜一个人扛进来的。
我把所有证据封在了这里。
**是矿上保卫科的老刘给我的，说让我防身。里面六发**，我开过一枪。***秋天，有人半夜**进我院子，我对天开了一枪，那人跑了。
从那以后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
北川，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大概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这三十七条命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在账本最后一页。有些人你可能认得，他们的儿子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在镇上讨生活。
你是赵家的种，守正的孙子。
该怎么做，你自己定。但有一件事，爷爷求你：不管做什么决定，先保住自己。
**当年在矿上的事，也跟这个有关。有些事我不能在信里写。
账本看完了，你就明白了。
赵守正
一九九零年八月三日"
赵北川把信看完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他的手指关节发白，把信纸捏出了褶皱。
他站在打印店的角落里，闭着眼站了很久。店里的老板看了他两眼，没敢说话。
他把信叠好，放进内衣口袋。
然后他翻开了那本账本。
牛皮纸封面已经发黄发脆，但里面的字迹还很清晰。爷爷用的是蓝色圆珠笔，字迹工整得跟机器打印的一样。
第一页：龙山煤矿瓦斯检测记录。
日期，巷道编号，瓦斯浓度，检测人签名。从1986年11月到1987年11月13日，也就是矿难前一天。
赵北川不懂矿业，但他看得懂数字。
三号巷道的瓦斯浓度从1.2%一路涨到了矿难前一天的4.8%。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煤矿瓦斯爆炸临界浓度是5%到16%。
4.8%。
离爆炸只差一口气。
他翻到第十五页，是三份安全隐患报告的手抄副本。报告的措辞很克制，但意思很明确：三号巷道瓦斯严重超标，建议立即停产整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三份报告的呈交日期分别是1987年3月、7月、10月。
矿难是11月。
第二十页到**十五页，是行贿明细。
赵北川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1987年12月3日，孙福贵向钱德厚支付现金五万元，用于事故善后协调。"
"1988年1月15日，孙福贵向省安监局矿山处副处长郑某支付现金三万元，另有金条两根（约200克），用于事故调查结论确认。"
"1988年2月，钱德厚向调查组组长王某某安排宴请四次，支付住宿费用由镇财政报销，另私下转交现金两万元及本地土特产若干。"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赵北川翻到**十六页，赔偿款流水。
总额一百八十万。实际到户明细："张家沟张铁柱家属，应得48649元，实得14000元"、"龙泉村周建**属，应得48649元，实得12000元"、"三合庄李德福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