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姨给了我一套两居室的钥匙，说是替去世的妈妈补的嫁妆。我们感恩戴德住了十六年，房子涨到七百八十万。大姨突然上门，张口就要三百万。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老公抢先开了口，他的话让我直接愣住了。
"这套房子，当年花了七十八万。"
大姨陈淑芳坐在我家客厅的布艺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手里慢慢转着一串檀木佛珠。
"现在市价七百八十万。翻了十倍。"
她看着我，不急不慢。
"我最近手头紧，想收回一半。你们凑三百万出来，房子彻底归你们。"
我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站在厨房门口，脚底像是生了根。
三百万。
我跟明远两个人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二十五万。
"你们要是拿不出来，就把房子卖了，我们一人一半。"
她又补了一句。
就在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一直坐在餐桌旁边没出声的方明远忽然站起来。
"大姨。"
他走到陈淑芳面前，腰弯得很低。
"这套房子本来就是您的，我们白住了十六年，天大的人情。您有难处，这笔钱，我们**卖铁也得给您凑上。"
我手一松。
盘子晃了一下，几颗葡萄滚到了地上。
我看着方明远的侧脸，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客套话。
大姨靠在沙发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明远还算懂事。"
她把目光转到我脸上。
"雅馨，你呢？"
我叫林若晚。雅馨是我**名字。大姨从小就喊错，或者说，她从来没分清过我跟我妈。
"大姨，这套房子当年您说过，是送给我的嫁妆。"
我试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陈淑芳笑了一下。
"送？若晚，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十六年前这房子撑死七十八万，现在多少？七百八十万。你们一分钱没掏，白住了十六年，我要回一半，你们还觉得吃亏了？"
我说不出话来。
她从皮包里抽了一份房产证的复印件，放到茶几上。
"下个月底之前，给我准信。三百万现金，或者签字卖房。"
说完她站起来，拎上皮包，走向玄关。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拍了拍我的肩。
"大姨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但这笔钱我下个月必须见到。"
门关上了。
客厅里就剩我跟明远。
地上还滚着几颗葡萄。
"若晚。"
明远蹲在地上，捡起那几颗葡萄，放回盘子里。
"别怕，我会想办法。"
我蹲下去，跟他面对面。
"三百万，你去哪想？"
他没回答。
念念从房间里探出头。
"妈妈，刚才谁来了？说话好大声。"
"没事。"我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大姨来坐了坐，走了。"
"哦。"念念缩回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靠在墙上，腿都是软的。
十六年前，我嫁给方明远的时候，婚宴摆在单位食堂，一共两桌。
我爸在我六岁那年没了。我妈在我高二那年查出肝癌，半年就走了。
亲戚里边，跟我最近的就是大姨陈淑芳。
我妈临走前在病房里拉着大姨的手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大姨出来的时候搂着我，说了一句话。
"若晚，以后大姨就是**。"
婚后第三个月，大姨派人开车接我去她家。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塞到我手里。
"朝阳区锦绣华庭，六号楼五零二。两居室。**走的时候求我照顾你，这房子，是大姨替她补给你的嫁妆。房本先放我这儿，等你们宽裕了再过户。"
我当时哭得连谢字都说不囫囵。
明远知道后攥着我的手："若晚，这份情，我们一辈子不能忘。"
一住就是十六年。
三百万。
那一整夜，我都没合眼。方明远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他已经戒了四年了。
三百万，到底去哪儿弄？
第二天上午，明远出门上班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先想想办法，你别急。"
我怎么可能不急。
送念念上学的路上，她蹦蹦跳跳地跟我说美术课画了我们家的客厅，老师给了优。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