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六月流火，黑烟冲天

农历五月二十八，冀中平原的太阳像一块被铁匠烧得通红的烙铁，死死地压在人们头顶。

空气烫得能点燃火柴，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焦糊味。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鞋印，光脚走上去绝对会烫掉一层皮。村口小卖部的王老五闲着没事，把一个生鸡蛋打在铁皮柜盖上，不到四分钟，蛋黄就凝固成了金**，蛋白滋滋地冒着泡，香气里混着一股被烤焦的味道。

"这天儿邪性了！"王老五用筷子翻了翻鸡蛋，"鸡蛋都能煎熟，地里的苗子还不得烤焦了？"

麦收刚结束三天，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曾经翻滚的金色麦浪已经变成了整整齐齐的麦茬地。半尺高的麦茬被太阳晒得干巴巴的，脆得像玻璃，一碰就碎，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风一吹，漫天都是干燥的麦糠，呛得人直咳嗽。

地里的小麦都已经颗粒归仓，家家户户的房顶上、院子里都摊着金黄的麦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清香和尘土的味道，混合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燥热。

刚播种的玉米已经长出了半尺高的小苗，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稍微一碰就会折断。棉花长得更好一些，有的已经有半米高了，枝繁叶茂，还开出了几朵淡粉色的花，像一个个害羞的小喇叭。

这些青苗是农民们一年的指望。从耕地播种到浇水施肥，每一步都倾注了他们全部的心血。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地里的苗子就是他们的**子。

李老栓蹲在自家的三亩棉花地里，用粗糙的手轻轻**着一片棉花叶。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干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能拧出水来。

"再这么热下去，苗子都要旱死了。"他嘟囔着，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烤得人头晕目眩。

他拿起放在地头的塑料水壶，喝了一口水。水是早上灌的，现在已经变得温乎乎的，喝下去一点都不解渴。

"老栓，还在地里忙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