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脱了。她站在浴室里不动，手攥着衣角，指关节发白。我蹲下来帮她，把棉袄脱掉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胳膊。

淤青。三四块，新旧叠加。最旧的那块已经发黄了，最新的还泛着紫。不是小孩磕磕碰碰的那种——那种淤青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她胳膊上的这些，形状规则，像是被手指攥出来的，五指的轮廓几乎可以辨认。大的那块在小臂内侧，小的在肩头。

我忍住了没说话。帮她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帆布袋里只有两件换洗衣物，都小了。一件长袖上有个**，用针线缝过，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大人帮着缝的，但缝的人手艺不好，或者是赶时间。另一件T恤的领口松了，线头露在外面。我翻出自己的一件旧T恤，给她当睡衣穿，下摆拖到膝盖下面，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似好奇的表情。

等朵朵午睡之后，我打了第二个电话给陈远。

"我带孩子做了登记，接下来会做亲子鉴定。"我故意把话说得公事公办，像在通知一个快递到了，"如果鉴定结果证明她是你的孩子，你就得负责任。"

"林栖，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他的声音压低了，换了一种语调——不是昨晚的否认，是劝告，"你别被人骗了，现在什么人都有，拿个孩子就来讹钱——"

"没人和我要钱。"

"那你管这事干什么？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他说"咱们"，好像我们还存在着某种共同体。这是一个很小的词，但我知道它不是随口说的。他从来不会随口说任何话。

"陈远，鉴定结果出来我会告诉你的。"

"林栖——"

我挂了电话。

亲子鉴定要等一周。这一周里，朵朵住在我家。

她慢慢放松了一些。会在我做饭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两只手扒着门框，只露出半个脑袋。会在我批作业的时候爬到沙发另一头坐着，保持一臂的距离，不多也不少。她还是不爱说话，但我发现她喜欢画画。帆布袋里有一盒蜡笔，十二色的，有几根断了，用透明胶粘着，透明胶已经卷边了。还有一沓白纸，大概十几张，每张都画了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