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干这行二十年了。
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你，谁家老人走了，头一件事就是来找你。选块好阴宅，定个朝向，择个下葬的日子。这一套活儿，你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你从不闭眼睛。
看地的时候，你比谁都认真。罗盘端平了，步子量准了，前后左右的山势水势，一草一木，你都看在眼里。
你师父当年说过，干这一行的，手上捏着活人的福祸，脚下踩着死人的安宁。马虎不得。
你一直记得这句话。
那天是秋天，刚收完稻子。有人找上门来，说自己是青石岭村的，姓陈，是村长。
陈村长五十来岁，黑瘦，手指缝里还带着泥。他**手跟你说，村里想建一处公墓。
你说，公墓？
他说是。村里老人越来越多了，各家各户的坟地散得到处都是，占了不少好地。村里合计了一下，想统一选块地方，把坟都迁到一起，腾出地来种庄稼。
你点点头。这种事你接过，不算稀奇。
你说，那走吧，去看看。
青石岭村在县城的西北方向，坐车过去要两个小时，下了车还要走一段山路。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窝在两座山之间的一条狭长谷地里。
你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你站在村口，往四周看了看。左边一道山梁，右边一道山梁，中间一条溪水顺着谷底流出去。村子就建在溪水两岸的缓坡上。
你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地势，有点东西。
但你当时没说什么。你先让村长带你去看他们打算用来建公墓的地方。
地方在村子的东头，村后山的一片坡地上。坡地朝南，背后有靠山，前面视野开阔，远处还有一道低矮的山梁横在前面，像一道案桌。
你端着罗盘在坡地上走了三圈。
越走越心惊。
你端平罗盘，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深褐色的，**，捏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微微的油性。你刚想把土放下，忽然指尖感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是有一颗心脏在地底下跳动。很轻，轻到你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脉搏。但你确认了一下：你的手是平的，脉搏在手腕上，不在指尖。
你把土放下了，拍了拍手。
陈村长在旁边等着，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这块地怎么样？
你说，好地。
陈村长的眼睛亮了。
但是——
你顿了顿。
陈村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这块地好是好，但是有讲究。
**二**
你没跟他全说。
你不会跟任何人全说。
这是规矩。
你只是告诉他，这块地底下有东西。具体什么东西你不说，你只说，这地只能用来埋死人，不能动土建房，不能大兴土木。
陈村长问，不能建房？
你说，不能。
他说，我们不建房，就是做坟地。
你说，那就行。记住，这块地只能埋死人。活人的房子，一砖一瓦都不能往上盖。村子的建设，不管是修路还是盖房，都要避开这片区域，最好是往西边发展。
陈村长连连点头，说记住了，一定照办。
你又交代了几句下葬的朝向和深度，收了酬金，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一眼青石岭村。
两山夹一谷，溪水中流。村后的山梁连绵起伏，隐隐有一股气脉从远处蜿蜒而来，在谷地中汇聚，然后继续向东延伸。
你没看错。
这村子坐落在一条龙脉上。
不是主干龙脉。天下的龙脉发源于昆仑山，四处分流，孕育了二十四朝的帝王之气。青石岭村的这一条，不是正脉，是从主干上分出来的一条小支脉，像一棵大树上分出的一根细枝。
但即便是细枝，也带着龙气。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占了**。
但这种占法，是有代价的。龙脉养人，但龙脉也吃人。在龙脉上建坟，死人能安息，福泽能绵延。但如果在龙脉上大兴土木，震动了地脉，就会破了**局。
破局的后果，轻则家宅不宁，重则灭门绝户。
所以你交代陈村长，只能埋死人，不能动土建房。
你走的时候，觉得事情办妥了。
你没想到，几年后你会再回去。
**三**
再次路过青石岭村，是三年后的春天。
你是去隔壁县看一块地的，路过这边的山路。你本来没打算进村，但走到山梁上的时候，你无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