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箱子歪了，一角露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没人注意到那个文件袋上印着的四个字：正阳置业。
09
婆婆倒了第三杯酒，脸上已经有了酒意。
她抬手指了指坐在末座的公公周德山。
"老头子，你也说两句。"
三年来，公公是周家唯一没有当面骂过我的人。
他不太说话，每天就是看报纸、浇花、下棋，跟家里的事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
我看向他。
他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
"小禾……"
全桌人都安静下来。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公公是这个家里最后一个可能站在我这边的人。
三年里他对我说过最温暖的一句话是："小禾做的鲈鱼确实好吃。"
不多，但在这个家里已经算得上罕见的善意。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小禾，正阳决定了的事，你就别拧着了。"
我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签了吧。爸给你包个红包，算是补偿。"
他说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伸手放到桌上，推向我。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红包。
很薄。
大概几千块。
三年的免费劳动、三年的忍气吞声、三年的被当成不存在的人，最后换来一个几千块钱的红包。
"爸，留着吧。"
我把红包推了回去。
公公的手停在桌面上，没再动。
婆婆立马拔高了声量。
"给你都不要？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了？"
三十多个亲戚这时候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穷姑娘，被周家养了三年，现在给钱都不要，肯定是想赖着不走。"
这么想的不止一个人。
赵曼低下头，笑着刷了两下手机。
周正阳伸手去拿我面前的碗。
"行，别吃了，你给句痛快话。"
我按住碗。
"周正阳，这碗菜是我做了两个半小时的***。你拿走试试。"
他愣了一下，手缩了回去。
"好，你慢慢吃。吃完了签字。"
赵曼这时候站了起来，拉了拉周正阳的袖子。
"正阳，别跟她耗了。要不年后直接找律师，省得在这费口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我放下筷子，慢慢地擦了擦嘴。
"赵曼，你刚才说正阳置业年营收五千万，你很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对吧？"
"当然，我是副总经理。"
"那你知不知道正阳置业有一笔借款至今没还？"
"什么借款？"
我没回答她。
赵曼转头看向周正阳。
周正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小禾，你别在这装神弄鬼。你一个在家做饭的，懂什么公司借款？"
我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是一个在家做饭的。"
"但做饭的人，未必不知道米面油钱从哪来。"
10
满桌的气氛已经从嘲讽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烦躁。
亲戚们本以为我会乖乖签字、乖乖走人，哭闹几句最多挣个红包。
没有人想到我会一直不签，更没人想到我会反复提到公司的事。
周正阳松了松衬衫领口，重新坐了下来。
"小禾，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手指轻轻按在封面上。
"你逼我离婚，我可以答应。"
满桌人一愣。
婆婆的脸上立刻浮出了笑意。
"这就对了嘛——"
"但有一个问题，你得先回答我。"
婆婆的笑僵在了脸上。
我抬头直视周正阳。
"正阳置业，到底是谁的公司？"
周正阳皱起眉。
"当然是我的。我一手创办的，这有什么好问的？"
"你一手创办的？"
"对。"
"好。"
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
赵曼的目光变得锐利，她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小禾姐，你要干什么？"
"打个电话。"
我拨出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总。"
"宋经理，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正阳置业名下所有对公账户，从现在起，全部冻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半秒。
"全部冻结？"
"全部。一个不留。"
"明白。我现在就办。"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