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洗不掉的草渍。“你浑身的骨头差点没散架，老身拼了三天才把你拼回来。”
苏棠侧过头。床前坐着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妇人，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手里正**一根草绳。她身后是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摞满了簸箕，簸箕里晒着各色草药。
“这是哪。”
“老身的药庐。你在山涧里漂着，老身捞水蜈蚣的时候把你一块捞上来了。”老婆子把草绳搁在膝上，打量她的眼神像在看一株没见过的草药，“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伤成这样。”
苏棠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慢慢挪到小腹上。隔着粗布被子，她感觉不到任何动静。她的手僵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
“孩子还在。”老婆子重新拿起草绳，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脉象弱得几乎摸不到，但还在。”
苏棠的手指松开了被子。她把脸转到另一边，茅草墙上有只蜘蛛在补网。她盯着那只蜘蛛，盯了很久。
老婆子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到木架前，从簸箕里抓了一把干叶子丢进药壶里。药壶咕嘟咕嘟响了片刻，屋子里便弥漫起一股又苦又暖的气味。
苏棠在药庐里躺了整整两个月。
头半个月她连翻身都做不到。剜鳞的伤口化脓，高烧反反复复，老婆子用捣烂的草药敷在她背上，每换一次药就啧啧摇头，说没见过这么狠的刀口，切口整齐，深浅匀称，执刀的人不是头一回干这种活。苏棠听着，没接话。
后一个半月她能坐起来了，便开始帮老婆子干活。捣药，搓药丸，晒草药。她身子笨重，蹲下就站不起来，老婆子也不扶她，只在旁边递根竹竿让她自己撑着。两个人之间话很少，老婆子从来不问她的来历，她也从来不提。
有一天夜里苏棠在院子里坐着。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影，虫鸣声密密地铺了一地。她仰头看天。龙宫的方向在正北，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层层的山脊线。他没有来。他不会来。她低下头，把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说了两个字。
“死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他了。或者说她让自己很久没有想他了。但那天夜里，在陌生的山影和虫鸣里，她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她被拖出龙宫的时候，手抠在门框上，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