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无指针的钟
“照旧”修复店开在槐安路最窄的一段街上。
左边是药店，右边是打印店，白天人来人往，谁也不会多看中间那扇旧木门一眼。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招牌，两个字被风雨磨得发暗：照旧。
许照白二十九岁，继承这家店三个月。
店是祖父许闻川留下的。老人去世前，把一串钥匙、一套修复工具和一本黑皮册子交给他，只说了三句话。
“不修新物。”
“不问来历。”
“修好之后，物主必须亲手取回。”
许照白当时以为，那只是老手艺人的规矩。
直到钟蔓抱着那只钟走进来。
那是个阴天，店里光线很暗。女人三十出头，头发扎得很紧，怀里抱着一只老座钟。钟壳是胡桃木的，边角磨损严重，钟面发黄，最奇怪的是没有指针。
“能修吗？”钟蔓问。
许照白戴上棉布手套，把钟接过来：“指针丢了？”
“不是。”钟蔓说，“它从我记事起就没有指针。”
“那你为什么要修？”
钟蔓低头看着钟面：“它最近开始响。”
许照白抬眼。
钟蔓声音很轻：“每天凌晨十二点，响十二下。响完以后，我家里会少一样东西。第一晚少了我爸的照片，第二晚少了他的旧衬衫，第三晚，户口本里他的名字没了。”
许照白没有立刻接话。
这些年，他听过不少旧物故事。有人说收音机半夜自己开，有人说旧柜子里有哭声，大部分最后都能解释为线路老化、木材热胀冷缩，或者人的心理暗示。
可“名字从户口本里消失”，不太像普通故障。
“你父亲呢？”他问。
“十七年前失踪了。”钟蔓说，“家里人都说他跟人跑了。我妈恨他，外婆也恨他。只有我不信。”
“为什么？”
钟蔓把包里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旧报警回执复印件，日期是十七年前，报警人：钟启明。报警内容被水泡过，只剩几个字能看清：家暴、孩子、隔壁。
“我昨天整理旧物时找到的。”钟蔓说，“我爸失踪前一天报过警。可我妈说，他那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了。”
许照白拆开钟壳。
钟体内部没有普通机械结构，只有一枚裂开的铜片，铜片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物归其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