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照雪镇的雪，是从黄昏后开始黑的。起先只是几片灰絮，落在屋脊、枯枝和义庄门前的石阶上，像谁家烧纸剩下的灰。到夜深时，整座镇子都被黑雪压住，街上灯火稀薄，犬叫声短促，叫两声便没了。义庄在镇北，靠着乱葬坡，常年冷得像一口空棺。顾寒灯坐在义庄门槛上，给一具无人认领的**点灯。那是个老乞丐，冻死在南街巷口，身上没有路引，没有铜钱，也没有能证明姓名的东西。顾寒灯替他擦过脸，合过眼，又把一盏青灯放到尸前。灯火很弱，被风一吹，歪到一旁。他看着那点火，低声说：“路远，慢走。”
这话他说得平静。平日里，他对活人没多少话，对死人倒还肯多说几句。死人不催，不吵，也不拿**遮脸。雪落到他肩头，很快化成冷水，他伸手接了一片，指腹碾开，眉头轻轻皱起。雪里有灰，还有一点焦木味。那味道让他想起一个旧梦，梦里总有一座烧着的大宅，梁柱塌下来，有女人哭，有孩子在暗格里拼命摇铃，可那铃不响，怎么摇都不响。顾寒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老乞丐的手指蜷了一下。换了旁人，怕是已经叫出声。顾寒灯只是起身，走过去，掰开**僵硬的指甲。尸甲缝里有一点极细的铜粉。他取出小瓷瓶，把铜粉刮进去，塞进袖中。
义庄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几名巡检司差役抬着一具新尸撞进门，脸色比雪还白。“顾仵作，出事了。”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是一具肥胖男人的**。“米铺刘掌柜。”差役咽了口唾沫，“死了。”顾寒灯问：“怎么死的？没伤，没血，人好好的坐在屋里，忽然就断了气。”差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死前有人听见铜铃响。”顾寒灯看向担架。义庄门口那盏青灯晃了晃，火苗青得发冷。
陆沉舟来得很快。他一身玄色官服，腰间佩刀，靴底踩过黑雪，进门时带来一股冷风。“验快些。”他说，“刘掌柜是镇上有头脸的人，家里还等着收尸。”顾寒灯没有应声，只净了手，掀开白布。刘掌柜双眼暴睁，口唇发紫，脖颈却干干净净，没有勒痕，胸腹四肢也无伤。若只看外表，确实像急病暴毙。顾寒灯按了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