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血帖与背对的神
雨水像是老天爷泼下来的洗锅水，又冷又脏。
陆小槐缩在破庙漏风的屋檐下，盯着怀里那封用油布包了三层的信。信是三天前出现在他茅草屋门槛上的，没人看见谁送的，就像这世道大多数莫名其妙的东西一样。
信封是上好的洒金红笺，但在阴雨天里，那红色透着一股子铁锈般的暗沉。他想扔，可手指头刚碰到，就觉得一股子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耳边似乎还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诡异的叹息。
“青冥山……玄阴真人……”陆小槐念着落款，喉咙发干。
他是村里唯一的***道士，爹娘死得早，跟着路过的一个云游道士学了两手画符驱邪的皮毛，其实大多时候是帮人看看**、跳***，骗几文钱糊口。修仙？他连想都不敢想。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可这封信，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揭开了油布。信纸展开，那用朱砂写就的字迹，红得刺眼。可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那“玄阴真人”四个字，那撇捺钩折，竟然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了一下！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字迹又平静如常。但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却从信纸上幽幽散发出来，不是**的烂味，也不是粪便的臭，而是一种混合了陈年棺木、潮湿泥土和某种东西**后的甜腻腥气。
“小槐哥！” 村头的张屠户顶着个破斗笠闯进破庙，浑身湿透，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你、你还没走？”
“走去哪？”陆小槐下意识把信塞进怀里。
“去青冥山啊！”张屠户压低声音，眼神惊恐地瞟向庙外连绵的雨幕，“接、接你去做神仙的那个青冥山！”
陆小槐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信，全村人都知道了。
张屠户凑近了些，身上带着一股酒气，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小槐哥，听我一句劝，别去！那地方邪门得很！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儿就说，青冥山上曾经有个道观，叫什么……玄阴观！”
“一百年前，就在一个晚上，整个道观，几百号道士，全没了！”张屠户比划着，脸色惨白，“第二天早上，有人壮着胆子上山去看，道观还在，可院子里、大殿上，全是灰！人的形状，一碰就碎，风一吹就没了影儿！”
“你说的是故事，哄小孩的。”陆小槐嘴上硬，后背却窜起一股凉气。他怀里的信纸，似乎变得更冷了。
“是不是故事，你自个儿掂量！”张屠户把半个玉佩塞到他手里，“这个你拿着！要是……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就捏碎它，或许能挡一挡晦气！我爹说，那山，邪性！”
说完，张屠户像是怕被传染似的，连滚爬爬地冲进了雨里。
陆小槐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质地温润，但触手冰凉。他摸了摸怀里的信，那冰冷和腐臭，像一条毒蛇，缠住了他的心。
不去？他能躲到哪里去？一个没爹没**野道士，在这乱世里，不过是随时能被碾死的蝼蚁。或许，这真是一次机会，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哪怕这机会，闻起来像坟墓。
他咬了咬牙，把玉佩系在腰间，紧紧攥住了怀里那封冰冷的信。
……
月圆之夜。
山路崎岖，月光惨白，照得满山的树木都像伸着爪子的鬼魅。陆小槐走了整整一天，才摸到青冥山深处。
出乎意料，道观完好无损。黑黢黢的屋檐翘角，在月光下像兽牙般狰狞。朱红的大门斑驳脱落，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推开的不是门，而是一具巨兽的嘴。
他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头皮炸裂。
本该正对大门、接受香火供奉的神像，此刻，全部背对着他！
三清祖师，四大天王，连同门口的哼哈二将，一个个面朝墙壁，只留下冰冷的背影。月光从高高的窗棂斜**来，在空荡荡的大殿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寂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新来的弟子？” 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从神像后传来。
陆小槐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蓝道袍的老道士，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像蒙在骨头上的黄裱纸，唯独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