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膀，笑容满面。
陆砚舟端着酒杯，微微皱眉：“这计策并非出自愚弟之手。”
“哦？”顾云骁好奇，“那是谁？”
陆砚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信上未署名，只画了一片竹叶。”
顾云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管他是谁，反正是帮了我们大忙。来，喝酒！”
他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将军府里，沈予安把那封家书看了又看，终于在纸上落下两行清泪。
夫君平安，她便知足了。
署名什么的，从来不重要。
后来的每一次出征，沈予安都用了同样的方式——她写信给陆砚舟，由陆砚舟转达计策。一封又一封，从无间断。战局胶着时，她的信来得更密；战况明朗时，她的信就只言片语。
陆砚舟渐渐地从字迹和行文风格中，猜出了写信人的身份。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在回信中多写了一句：“夫人，保重。”
沈予安收到那四个字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四个字里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平静的、克制的关怀。像一个远方的朋友，在告诉你，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你。
9
变故发生在那年秋天。
顾云骁率军北伐，这次要打的，是敌国的精锐主力。沈予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频繁地给陆砚舟写信，几乎三四日就是一封。她在信中推演了无数种敌军的布阵方式，给出了一整套应对方案，甚至连后勤补给的计算都替顾云骁做好了。
这一仗打得很惨烈，但最终还是赢了。
可赢了之后发生的事情，比输了更可怕。
顾云骁在敌国的军营里，见到了沈清歌。
那天的风很大，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顾云骁带着亲兵**敌营，在一顶军帐中，看见了那张他朝思暮想了整整两年的脸。
沈清歌穿着一身异族的衣裳，发髻高挽，眉目间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而是多了一种他看不透的风情。她坐在帐中，怀里抱着一只暖炉，肚子微微隆起。
她怀孕了。
顾云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清歌？”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清歌抬起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还是从前的模样，眉眼弯弯的，像春天里开得最盛的那枝桃花。
“云骁哥哥，好久不见。”
顾云骁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捏碎：“你这两年到底去了哪儿？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沈清歌吃痛地皱了皱眉，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慢慢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我知道，”她说，声音带着哭腔，“我都知道。云骁哥哥，我对不起你。”
那一瞬间，顾云骁心里的愤怒、怨恨、不甘，全都化成了心疼。他把她抱进怀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歌靠在他肩头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叫做算计。
敌国的皇子拓跋元被顾云骁的军队围困在三十里外的一座孤城里，断水断粮，撑不了几日。拓跋元是沈清歌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她抛弃一切追随的男人。
可拓跋元最近对她越来越冷淡。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一个比她会讨好的异族公主。沈清歌哭过闹过，换来的只是一句“你若是受不了，就回你的大梁去”。
她不甘心。她为他抛弃了家人，放弃了婚约，背上了不忠不孝的骂名，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所以她要立一个功，一个让拓跋元永远都离不开她的功。
她要用顾云骁的命，去换拓跋元的命。
“云骁哥哥，”沈清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拓跋元……拓跋元他对我是真心的。他以前对我很好很好的，后来是被人挑唆了，才冷落了我。云骁哥哥，你能不能……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顾云骁愣住了。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不要脸，”沈清歌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云骁哥哥，就当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就当你看在我孩子的份上，你放了他，好不好？”
她说着，忽然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