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标准净化------------------------------------------，净化评估报告准时送达。，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动。报告有四十多页，满是脑区热力图、神经递质浓度曲线和边缘系统活跃度对比表格。他直接翻到最后一段——“评估结论：目标‘蝉’的创伤性记忆结节已完全消除，暴力冲动关联神经回路的异常激活水平从净化前的+3.7σ降至+0.2σ，处于正常波动范围。净化操作无并发症，无认知功能损伤，无人格基线漂移。评定等级：优秀。”。。。在深海公司的航行档案里，他名下挂着237次“优秀”评定的净化记录，高居全系统第一。人事部给他做过一张巨幅电子海报，至今还挂在总部大楼四十六层的走廊里，上面写着——“柯洛川：零失误、零残留、零并发症。”。，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来的人是秦屿，第七航行部的技术主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永远穿着皱巴巴白大褂的男人。他和柯洛川认识十几年了，是整个深海公司里少数几个敢不敲门直接进来的人。。，秦屿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在这个年头，用纸传递的信息通常只有两种：极度机密，或者极度麻烦。“新任务？”柯洛川问。，把文件放在桌上。
柯洛川翻开。
任务代号“绣”，女性，29岁，症状表现为持续性人格解体。患者在过去十四个月内反复出现自我感丧失，多次报告“感觉自己的意识漂浮在身体之外三米处”，“像在看一部以自己为主角的电影”。病因不明，常规治疗全部无效。**批准“有限意识勘探令”，要求进行诊断性深潜。
诊断性深潜。
不是净化。
“他们要我去找病因？”柯洛川抬起头。
“更准确地说，他们要你去验证一个假说。”秦屿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北山医院的精神科给出了一个推测——他们认为‘绣’的人格解体，根源不在于神经递质失衡，而在于——”
他停了一下。
“——过度共情。”
柯洛川的手指在纸质文件上顿住。
“过度共情？”他重复这四个字，语调比预想中冷了一点。
“他们认为她的问题不是感受不到情绪，”秦屿说，“而是感受得太多了。对所有人的痛苦、恐惧、焦虑，全方位的过度共鸣，以至于她的大脑启动了某种保护性关机——人格解体，是她的意识在自我保护。”
“所以她不是缺少共情。”
“她是被共情淹没了。”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
柯洛川看着文件上“绣”的基本资料。29岁，女性，职业一栏写着“儿童临终关怀志愿者”。他注意到这句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这种病例，不适合做深度导航。”
他合上文件。
“她的意识防御系统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任何外部探针的介入，都可能触发不可控的情感共鸣。按照第七航行部操作手册第十二章的规定，‘诊断性深潜不得在目标人物边缘系统防御指数低于3.0的情况下执行’——她的指数大概多少？”
“你猜对了。2.1。”
秦屿说出了柯洛川预料之中的数字。
“但任务已经批了。”秦屿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像一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老人，“上面的人说，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这个能力。”柯洛川重复。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几乎没有弧度，但眼神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他的能力是什么？是在墨卡托系统里以最快的速度锁定目标，是用标准化的浮标安抚每一片躁动的边缘系统，是始终踩在“共情红线”的外侧一毫米，从不越界。
从不越界。这是他的神话。
但他两天前在“蝉”的意识里，看到了那个不该存在的信号。
——荣莺。
一个在所有人眼里已经被判定为“不可逆意识解体”的人，一个躺在床上由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长达三年的植物人，却在另一个完全无关的目标人物大脑里，留下了清晰到足以让柯洛川在0.2秒内认出的波形特征。
那个信号到底是什么？
“我接了。”
柯洛川说。
秦屿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停下来，背对着柯洛川，说了一句：“老柯，上一次你做诊断性深潜，是给她做的。”
门关上。
柯洛川一个人坐在舱室里。
他当然记得。
那次深潜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三年前，他和荣莺是深海公司最具传奇色彩的双人导航搭档。他主攻认知导航，能把任何逻辑层面的记忆结构剥离得像解剖图谱一样干净；荣莺主攻情感导航，她的共情能力强大到可以在不用任何探针的情况下，仅凭“共鸣”就感知到目标人物潜意识深处的情绪底色。
他们是完美的拼图。
直到那一天。
代号“渊”的联合深潜。迄今仍被视为行业禁例。
柯洛川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他站起来，走出舱室，走进通往消毒通道的走廊。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任务代号“绣”。
这一次，柯洛川将直面一个被过度共情所淹没的意识。而那个意识深处，也许藏着关于共情本身的答案——或者，藏着关于他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