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落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
六
是陆饶。

那个侯府枣树下，丢枣子哄我不哭的少年；那个年少相伴，与我青梅竹马、相知相惜的少年；那个月下深情告白、拥我入怀，许下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娶我一生的爱人。

此刻他身着大红喜服，本该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冷的漠然与狠戾，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润模样？

他手持染血的长剑，鲜血顺着剑尖缓缓滴落。他就那样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冷眼望着崩溃绝望的我，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我抱着母亲，浑身颤抖，血泪几乎要从眼底涌出，一字一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不敢置信，朝着他嘶吼出声：
“……为什么？”

为什么？

那个许我一世安稳、护我一生无忧的人，那个与我两小无猜、情深似海的人，为何会变成这冷血凶残的刽子手？为何要亲手摧毁我的一切，屠戮我至亲之人，将我从大喜的云端，狠狠推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屠尽我满门，临走前，站在遍地尸骸中，终于看抱着父母尸身的我，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有痛惜，有狠绝，最终只化作一句：“别恨我，若有来生，我偿你。”随后，便亲手一剑刺入我心口，了结了我的性命。

剜心的痛楚，至亲惨死的绝望，这一年，我魂不散，飘荡在这佛寺周围，日日看着他赎罪，看着他自我折磨，心中只有恨意，从无半分动摇。

陆饶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一枚早已褪色的玉簪，是我年少时送他的，“我记得你父亲待我的恩，记得我们的约定，记得沈家满门的和善，所以你恨我忘恩负义，恨我狼心狗肺。”

他终于转过身，额头的血痕依旧狰狞，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如今布满血丝与沧桑的眼眸，直直望向我魂体所在的方向，仿佛真的能看见我。

“可阿忆，沈家不是我想杀，是不得不杀。而你...终究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想杀你的……”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我耳边。

我魂体骤缩，周身寒气暴涨，殿外的积雪瞬间凝得更厚，连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