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那张准考证——虽然已经盖了“不予录取”的蓝章，但她知道分数够了。她把照片夹进准考证里，一起收进蓝布衫贴身的口袋中。

院子里老榆树上的知了还在叫，和半个钟头前一模一样。她走出堂屋，推开院门。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她沿着巷口走了几步，走上土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碾盘和柴垛之间那条被无数双脚踩实的黄泥小径上。她没有回头。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会再让任何人拿走她的名字。第二章 县城

从乔家到县城，二十五里山路。

乔素兰走到村口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土路两边是收过玉米的旱田，秸秆被砍倒堆在地头，风把干叶子吹得沙沙响。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从后面开过来，车斗里坐着几个赶集回来的女人，有人认出她，喊了声“素兰你去哪”，她没有停。

她用塑料皮夹子里的钱在国道边拦了一辆去县城的中巴车。车票一块二，她数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递给售票员，售票员看了她一眼——八月天，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坐车去县城，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手里攥着一个塑料皮夹子，眼神像刚从什么东西里挣脱出来。她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窗外的景色从土坡变成砖房，从砖房变成楼房。太阳沉到西山后面，天空从橘红变成暗蓝。县城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黄澄澄的，照着柏油路面上被压扁的汽水瓶盖。她在县城汽车站下了车，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城。

前世她被王老三带着来过一次县城，是去民政局扯结婚证。那时候她穿着那件红底碎花衬衫，坐在王老三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低着头。经过一中门口时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校门关着，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教学楼二层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钢琴声。她不知道那是音乐教室的脚踏风琴在响，只觉得那声音好听得让她想哭。后来她在王家的灶房里烧火时，偶尔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道紧闭的校门和二楼窗户里飘出来的琴声。

现在她正站在一中门口。学校还没开学，但传达室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