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卫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趴在桌上听收音机里的评书。她敲了敲窗户，老头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

“找谁？”

“孙老师。孙国栋老师，教数学的。”

“还没开学呢，老师都在家歇着。你开学再来。”

“大爷，我有急事。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孙老师家的地址——我是他以前的学生，三班的。”

老头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说话不卑不亢不太像来闹事的，把老花镜推回去，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面的教师通讯录，沾了唾沫翻了几页，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个地址递给她。

孙老师住在县城南关一条窄巷子里，门前种着一棵石榴树。乔素兰站在那棵石榴树下敲门时，手背被树枝划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树上的石榴已经红了，几个熟透的裂开了皮，露出里面晶亮晶亮的籽。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大概是孙老师的爱人。她看着门口这个陌生的年轻姑娘，愣了一下。

“阿姨，我找孙老师。我是他以前的学生。”

“国栋，有人找——”女人往屋里喊了一声，又转头小声问了句，“你哪个班的？”

“三班的。”

孙老师从屋里出来，边走边摘老花镜。他穿着一件旧白背心，外面披了件短袖衬衫，没**子。看见乔素兰，他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认出来了——“乔素兰？”他往后退了半步，摘下老花镜又戴上，又摘下。

“你怎么……你不是……”

“孙老师，我想问问我的高考成绩。”

孙老师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把老花镜捏在手心里，镜腿硌在指节上，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把门拉开。

“进来说吧。”

孙老师家的堂屋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摊着几本暑假作业。墙上挂着一面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数学公式——积化和差，倍角公式。她认得那个字体，孙老师喜欢把等号画得特别长，像是在强调两边绝对相等。

孙师母端了一杯凉白开放在茶几上，看了孙老师一眼，然后退回了厨房。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很快停了下来，大概是在侧着耳朵听。